半晌之后,秋纹微微点了点头。
苏苏展颜一笑:“好,你跟我来…”
呯~
就在此时,小院外忽然飞来了一个大石头,正中正堂的窗轩,将窗上的糊纸撕了个大洞出来。
接着,就听到院外响起了口哨声。
青皮,流氓~
自宝玉的三大侍婢麝月、碧痕、秋纹在此赁下小院之后,小院周边就多了些游手好闲的青皮无赖来往流连。
三个女婢在府里只是中人姿色,可细皮嫩肉的她们到了市井之中,那就是香饽饽了。
起初这些青皮无赖还畏惧贾府的权势,只是在周围晃荡。
自昨天贾宝玉被贾府无情拒之门外之后,这些青皮流氓们就彻底没了顾忌,猖狂了起来…
秋纹被吓得躲在苏苏身后,而苏苏却只是淡淡的看了看外面,脸上闪过了一丝冷笑。
……
荣国府
荣庆堂
炭火烧的暖洋洋的,贾母却是脸色寡白,精神疲惫。
今天一天都没有太阳,天气又冷,鸳鸯琥珀也不敢让她到外面去吹冷风,于是贾母便在屋里打起了瞌睡。
谁知一入睡便是噩梦连篇,几次惊醒之后,再不敢入睡、只能强撑硬顶着。
一天一夜不睡,便是年轻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她一个偏瘫的七十老太。
早间、王熙凤和黛玉她们倒是过来看了一眼,黛玉在得知贾母给林如海送的信之后、却是泰然得很。
有些事儿,心中明白便罢。
反正她现在也不靠老太太活。身为汾阳侯府未来大妇、有些表面上的人情体面她还得维护一二。
午后,新政的事情传出来,神京剧震
许多老亲故交的内眷也纷纷上门打探消息。
毕竟,新政对于开国一脉许多人家岌岌可危的财政来说还是急剧杀伤力的。
此时,荣庆堂内便只有贾政作陪了。
他倒不是想待在荣庆堂,而是…二房小院那边没有炭火了,他冷…
“政儿啊,要不你抽空去看看宝玉…我这还点银子,你给他送去。”贾母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府上的人在这件事儿上都不敢违逆王熙凤,所以她想到了贾政…
“宝玉体虚,比不得旁人,从小娇生惯养的…我刚才做梦,梦到他冻死在街上…呜呜。”贾母语无伦次的说着,竟然呜咽了起来。
贾政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想,每当想起宝玉、他就忘不了大牢里那个花魁喊他公爹的样子,实在是有辱斯文……
“这,老太太,这孽障已经除了族籍了,你又何必牵挂…”
“胡说!”
贾母怒道:“宝玉他只是一时糊涂,再说、你是他老子,他做错事儿也是你管教不到…再则,你别忘了王氏给你赎罪的十万两,你是怎么答应人家的!
你不是自称君子么,君子怎可食言而肥?”
贾政顿时愣住了。
是啊,他和王氏约法三章过。
虽然王氏已经被抓走了,可是…
贾政刚想说话,却听到耳边传来呼噜声。
原来是贾母熬不住,终于又睡了过去。
贾政叹了一声,正准备离开…
“啊,宝玉,不要…老祖宗在这里,不要走…”贾母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不到盏茶功夫,
噩梦
惊醒…
“天爷,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不去死…”贾母心神恍惚的哭了起来。
这太折磨人了。
…
荣禧堂
小贾兰一脸羞愧的跪在李纨和王熙凤面前。
“孽障,你怎么敢,那朝廷大事儿是你能掺和的吗?你…你要气死我啊…还有你外祖,都来人传话说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了,你、你…”
李纨抄起鸡毛掸子,照着贾兰一顿劈头盖脸的打去。
今儿的事儿是把她气着了,惊着了。
这孽障竟然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儿,不仅去宫门前给皇帝和辅政内阁静坐示威,临了还带着几个小伙伴把自己的外祖都给绑了。
以至于老头都派人来说要和她断绝关系,让她永远不要再踏入李家半步了。
以前她还觉得这小子出息了,没想到…
李纨打着打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贾兰见李纨哭了忙告饶道:“娘,你别哭,孩儿错了…静坐的事儿是孩儿错了,不过外祖的事儿、孩儿应该是没错的…孩儿救了外祖…相信他会明白的。”
“你,你还敢犟嘴!”李纨气得摇摇欲坠…
“大嫂子,别着急…兰儿做的,不一定就错了。”黛玉忙上前拉住了李纨,劝解道。
就在此时,小红快步跑了进来:“二奶奶,大奶奶,林姑娘,有消息了…今天辞官的人家全都被锦衣卫围了,有些人家已经开始抄家拿人了。”
“啊,什么?”
李纨大惊,“那,那李家…”
林红玉喘着粗气道:“李家没事儿。”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李纨大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大嫂子…”林黛玉笑看向李纨,“要我说你就该庆幸兰哥儿今天也去了,不然…”
李纨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鸡毛掸子一扔,看向贾兰的眼神也变了。
小大人了
有担当了!
还是三叔教导有方。
“看来这新政是非施行不可了?”王熙凤惊讶道,“咱们家倒还好,那些老亲…”
林黛玉心中也有些担忧,这新政的动作太激烈了。
第一天,具体怎么施政都还没定下就闹出了这么大风波,连衍圣公府的嫡子都死了…
也不知道这风波会不会影响到三哥哥…
……
辅政殿
皇帝、四大辅臣,贾雨村、吕梁、陆昭各占一席,一边吃、一边商讨着。
说是吃饭,除了贾瑄在认真吃之外,其他人都在谈论着新政施行的方针。
罗炳情绪慷慨的说道:“新政推行,首要的是人事,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干吏去施行,再好的新政也只是水月镜花…所以,我们首要目的是选士,选一批有能力,真心支持新政的人…我就不信,诺大个朝堂会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永正帝连连颔首:“没错,我认为新政推行的同时,应该启动京查,各地也要查点官员,尽快遴选出一批能用的人来。”
“还有一点,新政肯定不能一下子全部铺开,我们的人不够、得选几个地方先行试点,先出成果之后再推广,阻力会小很多…”忠顺王接话道。
永正帝则道:“我看,就选两三个省试试…甘肃那边算一个,山东也算一个…还有江苏。甘肃那边林如海治理的不错,由他开头正好。”
说完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贾瑄。
贾瑄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林如海身为一方督抚,新政是怎么都避不过去的。
“我吃好了,陛下、诸位你们慢慢吃。”贾瑄放下碗筷,起身对皇帝微施一礼,转头向自己的静室走去。
门口的老太监刘洪不着痕迹的跟了上去。
永正帝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乐祁善,忠顺王、罗炳也一样。
接下来的新政具体实施细则,贾瑄这个主辅军机的辅政大臣却是不适合再参与了,国朝祖制,勋贵不言朝政。
而他们也没有过问军机的资格。
静室内。
“内相,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贾瑄笑着请刘洪落座。
刘洪却对着贾瑄微微施了一礼:“是太上皇让老奴转告三爷,铁网山一役立功的武勋子弟的封赏明早要宣布,银钱赏赐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厚一倍,另外,圣人让三爷跟开国一脉的人通好关系,务必不能成为新政的阻碍。
赏赐的银钱不够,可以从圣人的内帑里出。”
贾瑄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新政施行,先拉拢武勋,把刀把子攥紧了。
“三爷,太上皇还有一句话让老奴带给您。”刘洪看了看外面,低声说道:“太上皇说,道家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尤其这不敢为天下先、三郎要好好斟酌。”
贾瑄惊诧的看向刘洪。
不敢为天下先?
意为,为政者需体会大道无为,不露锋芒,不争,谦和卑下。
所谓无为者,并非消极避世。
其关键在于…不争而胜!
太上皇这是不放心,怕自己卷入的太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