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如今朝野震荡、皇帝的威仪势必难以令天下官民宾服了。。
而今、隔代继承人皇太孙又瘸了腿、被圈禁了。
除却皇太孙之外、皇帝陛下唯一还活着的、已成年的皇子端重郡王又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天下自然不可能交到他的手中。
时今之局,除非太上皇重归大位,否则谁还能胜任朝事儿。
只是、太上皇自己也老了,即便复位视政也支撑不了几年了。
太上皇设立这辅政大臣怕是也有擢选新君的意图在。
“咳咳咳…”永正帝捂着胸腹,剧烈咳嗽起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靴子落下的一刻,仍旧一阵气血翻涌。
当了十八年儿皇帝,这下是真的连儿皇帝都不如了。
忠顺王脸上则闪过了一丝失望。
竟然不是他预想中的废帝…
殿上、除了永正帝的咳嗽声外,没有丝毫杂音,立在最前面的忠顺王、几名内阁大学士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就连北静王水溶都捏紧了广袖下面的拳头。
辅政大臣,这权位可比内阁阁僚强多了…
“太上皇有旨:
擢升文华殿大学士户部尚书乐祁善,都察院右都御史罗炳,忠顺亲王赵仁为辅政大臣与皇帝共决政事。
擢升忠武侯何铭坚、汾阳侯贾瑄为辅政大臣,共决军机事。
汾阳侯贾瑄、救驾平乱有功、即日起入军机阁。
国朝政事由皇帝与诸辅共同议决,无法议决者呈报于朕。辅政大臣暂定任期四年…”
所谓议决,便是批红用印。
大秦两京一十三省、亿兆百姓,每日大小政事多如牛毛,朝廷官员每日奏报堆积如山,许多臣子还喜欢在奏折上卖弄文采,洋洋洒洒写上一堆、重点就两三条。
这时候就需要内阁诸臣协助太上皇、皇帝处理这些奏折,由他们先行批复、给出处理意见,这就是所谓的“票拟”。
然后不重要的票拟呈送皇帝,重要的则是呈送太上皇处理。
这就是“批红”。
现在“批红”权落到了辅政大臣手中。
而太上皇则乾纲独断,决定谁做辅政大臣。也对重大朝事有拍板定案的权力。
当然,永正帝也并非彻底丧失了权位,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除了有个皇帝名位之外,权力和其余辅政大臣一样。
五位辅政大臣…其实算上皇帝应该是六个。
集体决策,对太上皇负责!
刘洪声音刚落,殿内顿时嘈杂一片。
意外
包括贾瑄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太上皇会如此安排辅政大臣。
忠顺王辅政、这点并未出乎大家的意料。
然而接下来的人选,内阁六名宰辅之中,担任内阁首辅的保和殿大学士王孝臣并未入选。反倒是次辅文华殿大学士乐祁善入选了。
内阁六名阁僚,仅一人入选。
都察院左都御史樊崇没有入选,相反却是右都御史罗炳入选了。
至于汾阳侯贾瑄和忠武侯何铭坚,二人主军机事、一个是开国一脉的领军人物,一个是平元一脉的代表,二人都忠于太上皇,倒也正常。
贾瑄区区十六岁便入阁军机、还做了辅政大臣,这多多少少有点出人意料。
十六岁的辅政大臣,既往千年都未发生过。
贾瑄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太上皇的深意。
内阁之中,以忠顺王为代表的保守派系占了巨大多数,这些人与忠顺王捆绑很深、选他们入阁容易失衡。
更关键的是,这里面很多人主张的是前宋时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理念,反对甚至是打压新政。
文华殿大学士户部尚书乐祁善是个中间派。
那都察院右都御史则是个有名的改革派,而且、此人还是与林如海同科的榜眼,其人行事刚猛…
选这二人为辅政大臣,正好不至于让朝局太过于偏向忠顺王那群保守派。
听到几位辅政大臣的名字,永正帝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幸好不是忠顺王的人,不然他真的可以直接躺平,等着被废了。
“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忠顺王首先出列。
“臣遵旨…”
“臣…”
五位辅政大臣,除却还在前线未归的忠武侯何铭坚之外,齐齐出列行礼,领旨谢恩。
“平身。”太上皇摆了摆手,正欲说话,却听得殿外传来一个声音。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大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未久,便见一名信差风尘仆仆的冲进了大殿。
“报,忠武侯何铭坚率五千蓝田精骑于辽西从草原遇女真重兵合围、力战一昼夜,全军覆没,忠武侯何铭坚身受重伤,在亲卫护卫下已撤至科尔沁部汗帐。
翼王殿下率五千蓝田精骑遭遇女真主力,幸得朝廷亲封镇北王、科尔沁大汗率兵策应,于三日前正面击破金庭老汗王,阵斩一万一千人,重创金庭老汗王努尔哈赤,翼王殿下所率蓝田精骑损耗严重,仅余千骑、已与科尔沁部汇合…”
“呈上来!”
辽西草原大战的结果,太上皇早就知道了。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收到忠武侯何铭坚的消息。
刘洪忙将信使送来的战报呈到了太上皇手中。
太上皇接过、飞快的看了起来。
果然和贾瑄飞鹰传报回来的消息出入不大。
“好,此战翼王力挫强敌,扬我大秦雄风,当予嘉奖。忠武侯何铭坚遭敌合围依然能给强敌予重大杀伤,所训练之蓝田锐士死士如归,也当有大功!
待二人回朝之后朕自有封赏!”
太上皇是知兵之人,自然不会因为忠武侯何铭坚战败就降罪,且、此战之败乃非战之罪。
更何况,两路出击,一路败了,一路胜了,还重创了努尔哈赤。朝廷的面子也保住了、大秦军威也保住了。
“太上皇圣明!”
“太上皇圣明!”众臣虽然想法不一,却都齐声称颂起来。
其实,在很多不明就里的文臣眼中,忠武侯丧师失旅、是应该重罚才对。
只是太上皇乾纲独断,军机大事却是容不得文臣置喙。
太上皇又道:“传朕旨意,科尔沁部有大功于社稷,敕令工部于神京为科尔沁大汗营造镇北王府,敕封科尔沁公主布木布泰为大秦永安公主,改端康郡王王府为永安公主府。”
“陛下,镇北王有奏疏随战报送到。”那信差又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份用油纸包好的奏疏。
刘洪接了奏疏呈送上去。
太上皇接了奏疏,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奏疏递给了贾瑄。
“拿给三郎看看。”
众臣闻言,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太上皇对贾瑄真是宠信已极了。
刘洪忙将奏疏送到了贾瑄手中。
贾瑄展开奏疏看了一遍,正色道:“太上皇、各位同僚,镇北王【科尔沁汗王】因惧金庭报复,请求我大秦派兵入草原驻守协防。
另外,今年辽西草原天灾严重,科尔沁部请朝廷拨付粮食十万石,精铁十万斤以作军资!”
“以微臣之见,派兵入草原可行,不过得周密计划一番才行。”
“至于科尔沁部所请军资、原则上也应该给,科尔沁部是第一个投效我大秦的草原部族,此番又立下大功,不给不足以信天下!
不过这需要户部、内阁诸位堂官统筹安排。”
“汾阳侯所言有理!”新任辅政大臣罗炳首先出列。
贾瑄说的有理有据,众臣工自是没有异议。
“好,那就照三郎所言,派兵入驻科尔沁草原之事由三郎拟出条陈,上报于朕。镇北王所报军资由户部统筹…”
太上皇说着站起身来:“今日朝议到此,众卿家若有本奏,可呈送内阁、或直呈总理府衙门,或下次大朝会时上奏,散朝!”
“臣等恭送太上皇陛下…”众臣齐齐行礼,恭送太上皇。
太上皇刚离开,永正帝便在戴权和端重郡王的搀扶下阴沉着脸走了。
众臣一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大多数人都围拢到了忠顺王的身边,忠顺王却只与那些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了。
贾瑄也摆脱了几位示好攀谈的大臣,追上了户部尚书乐祁善。
“乐大人。”
“侯爷,何事?”乐祁善笑眯眯的看着贾瑄。
贾瑄笑道:“铁网山、草原大战,朝廷损失了不少战马,眼下军中战马短缺,所以想请你这个财神爷帮帮忙。”
乐祁善闻言,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侯爷啊,户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马上又要出钱给那什么镇北王营造王府,北边旱灾还要银子…我哪儿来的战马给你,要不你看老朽这脑袋值几匹战马,你拿去当了得了。”
“你这老倌儿…”贾瑄无语,难怪朝野上下都说这货是个铁公鸡呢。
“我不是要你出钱买战马,只是想户部能不能从科尔沁部那边用粮食精铁换些战马回来。”
乐祁善:“粮铁换战马?这倒是可以…”说着眼珠子一转、一把抓住贾瑄的胳膊,不由分说的道:“汾阳侯,我知道你是个捞钱的高手,走走走,去我府上、老朽还有些事儿要跟你商量。”
贾瑄无语,这老登怎么就跟自己亲热上了?
自己还一大堆烂事儿没处理呢,哪有闲工夫给他讲什么发财经。
“老大人,我还有要事要处理…”
“汾阳侯,圣人有请。”掐在此时,太极宫老太监刘洪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乐祁善无奈一笑,放开了贾瑄。
…
太极宫,长生殿。
太上皇静静地站在一张巨大的大秦山川地理堪舆图前面,目光落定在了辽东放心。
“免礼。”太上皇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不等贾瑄施礼便开口制止了。
“三郎,招你来是想听听你对金庭和北元还有科尔沁部落的想法…还有,有些事儿也该收网了,朝廷缺钱呐…”
贾瑄神色一动。
老龙这是要杀人了!
朝廷缺钱…
某些人这几年倒是养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