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郡王殿下只是一时糊涂,您千万别和他计较。”夏守忠也被吓得脸色煞白,连在一旁劝解道。
永正帝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罢,不用说了,朕知道他怨朕…罢了、不必…再说。”
看了看依旧趴在长凳上等着板子的端重郡王,“滚吧,从今往后,朕这乾清宫你不用来了…既然你不愿认朕这个父亲,朕也没你这个儿子,滚吧。”
永正帝心中虽愤怒异常,对好歹还对皇后、五皇子有着一丝歉疚。
另外他还需要皇后和皇后身后的陈家为其效力,到底是没有再行责罚。
只是、不让五皇子再来乾清宫,也就是明摆着告诉皇后,五皇子没戏了。
端重郡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带着血泽的衣袍,郑重其事的对皇帝施了一礼:“多谢皇上!”
皇上
已经是不称父皇了。
可见这厮怨气丝毫未减。
衣袖一甩,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此时,一名小黄门急冲冲的跑了来,先施一礼,然后对永正帝道:“陛下,来了…那个贾宝玉来了。”
“什么?”永正帝眉头微微一皱。
他是调查过那贾宝玉的,知道那厮是个什么德行,此人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有担当了呢。
小黄门:“那个贾宝玉携他的花魁娘子就在宫门外负荆请罪,说愿意接受陛下的责罚,请陛下宽恕贾政…”
“哈哈,好个有情有义的花魁娘子,却是胜过王家女百倍!”端重郡王仰天大笑一声,转头便往凤澡宫方向去了。
“畜生!”永正帝气得浑身发抖:“这畜生…”
夏守忠神色一动:“陛下,奴婢这就是毙了那贾宝玉!”
“蠢材,谁让你杀贾宝玉?”
永正帝沉喝一声,叫住了夏守忠,自己在殿前来来回回踱步好几圈,才开口道:
“去,把那贾宝玉给朕廷杖八十,别打死了、连同那花魁一起送往天牢、就关在一起…
他不是喜欢和花魁一起玩吗,就让他好好玩儿。
另外,把贾政放回去,告诉贾家、告诉贾史氏、贾家什么时候凑够三十八万两罚银,什么时候放贾宝玉出来。”
“是,陛下…”
夏守忠应了一声,又小声道:“可是陛下,那贾宝玉已经被贾家逐出宗谱了,再去要钱、是不是…”
“犯了事儿逐出宗谱就完了吗?”
永正帝怒道:“他犯事的时候还是贾家人,再则、这十倍罚银是因贾存周教子无方、御下不严,罚的是他贾存周,岂能一概免之?
告诉贾家和贾史氏,三个月内交不上罚银,贾政发配三千里,遇赦不赦。”
永正帝很生气,特地将贾家也带上了。
他觉得、今天五皇子闹事儿就是贾瑄唆使的…这是连贾瑄一起恨上了。
“是,陛下。”夏守忠不敢再多说,转身急急去了。
…
凤澡宫,端重郡王赵元怒气冲冲的走进正殿。
皇后显然已经得知了乾清宫中发生的事情,见端重郡王走进来、美眸只是在他带血的衣衫上看了看,便沉声呵斥道:“这是为什么,你闹这一出有什么意义?除了让你父皇看出你心怀怨望之外,有何益处?”
“母后,儿臣不服,不忿、他欺人太甚,我再怎么样也是母后元出嫡子,他凭什么如此轻贱于我。”
端重郡王目光扫过大殿,但见殿上只有女官浣儿一人,便也就不再隐藏了,“再则,这次我又拉上了贾瑄这小子…”
“什么,贾瑄?”陈皇后神色一动,“你做了什么?”
端重郡王嘿嘿一笑,将自己在殿上说的话跟陈皇后复述了一遍。
“你,你这…”陈皇后美眸瞪得滚圆。
她是万万没想到,赵元会说出这种话来。
原以为他只是去找皇上闹一闹,报个不平。
没想到这儿子竟然这么大胆,以断不可对君父之言对皇上。
如此一来,算是彻底把皇帝得罪了,以皇上的性子、若非自己这个皇后还有点用处,那赵元此刻少不得也要落个圈禁闭门思过的下场。
甚至还把扯上了贾瑄…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陈皇后皱眉道。
“父皇他现在权柄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情了…”端重郡王冷笑道:“儿臣寻摸着,他应该是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大权在握了吧。”
“真要让他掌握大权,陈家第一个就讨不了好处,陈家这些年为他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儿,母后也知道他太多的隐私了。
我太清楚父皇的性格了,他这样的人是绝不愿意和母后分享皇权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我是个合格的后继之君。
所以…”
后面的话,端重郡王没再说。
陈皇后却也听得清,端重郡王并不希望其父真正掌握大权。
最好、继续像这样、做个大权不能完全在握的皇帝…
否则,自己和他就会被皇帝无情的抛弃。
现在这样,他还需要借重皇后和陈家的势力…
端重郡王找了个软垫趴下:“事情既已这样,我不闹、他也不会高看我一眼。
我闹了、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那我还不如闹一闹,好歹把那狗屁的婚事儿退了…
他爱找谁和往家里联姻找谁,大哥二哥三哥都可以、反正王家那个臭水沟别想让我去跳。”
陈皇后幽幽叹了一声。
挥手让浣儿拿了伤药来,给端重郡王涂上。
…
这边厢
贾宝玉和苏苏并没有得允面见皇帝,而是被一队太监侍卫直接押送到了午门
廷杖
八十廷杖下去,
细皮嫩肉的贾宝玉被打了个血肉模糊。
宫里掌刑的太监手艺都很精湛,说不打死你就不打死你。
贾宝玉被堵着嘴巴活活被打晕过去三次又被打醒过来。
花魁苏苏这会儿也是尽情表演,几次奋力挣扎着要上前去帮贾宝玉挡下廷杖,都被一旁的太监压了下来。
八十廷杖之后,给上了一点伤药,直接抬送刑部大牢。
夏守忠亲自押送。
进的监牢正好是贾政之前进的那个。
贾政刚好吃过牢饭,趴在被子上哼哼唧唧,他身上的伤口才开始结痂,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
牢门打开。
夏守忠和一群宫人在两名狱卒的带领下将贾宝玉抬了进来,随行的还有苏苏。
“夏公公…”
贾宝玉这会儿晕躺在担架上,贾政也没看着真着。
“夏公公,您怎么来了…”贾政挣扎着要站起身来,最终却因为疼痛无法起身。
夏守忠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恭喜政公,令公子虽然风流成性,倒也是个有担当、有孝心的…现在,他进来了,你可以出去了。”
“啊?”
贾政神色一变,借着牢房里面的火光,终于看清楚了贾宝玉那张惨白的大脸。
“这…”
贾政愣住了。
他倒是没想到,这孽畜竟然真的会来…
不过屁股上随即传来的疼痛又提醒着他,自己有今天的下场、多半就是这孽障给牵累的。
一想想那三十八万两的罚银,贾政就感觉天都要塌了。
“儿媳苏苏见过公爹!”这时,夏守忠身后的苏苏袅袅上前,盈盈一拜,“是夫君和儿媳不孝,牵累公爹了,儿媳在这儿给公爹磕头赔罪…”
贾政面色大变。
被一个花魁妓子称呼为公爹,简直是对他这个读书人莫大的侮辱。
“住口,谁是你公爹!”贾政气得眼前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夏守忠面色一变,别给气死了,回去不好交差。
忙上前探了下鼻息,顿时松了口气。
“来人,送回荣国府…”夏守忠扯着公鸭嗓吩咐道。
立时有几名狱卒取来担架,将贾政抬到担架上、抬了出去,而贾宝玉则被安置在了贾政刚躺过的地铺上。
也是这厮幸运,贾政的铺盖都是贾环贾兰送来的,干净暖和…
安置好贾宝玉之后,夏守忠便带着宫人离开了,只留下苏苏和贾宝玉关押在一起。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苏苏才扯了一床被子在贾宝玉身边坐了下来…
…
栊翠庵
贾母坐在轮椅上、歪着身子和脑袋,一脸紧张的看着妙玉禅师掐指卜卦。
她第一个算的是贾政的运道。
很多人一旦走投无路便会求诸于玄学,老太太现在便是这个状态。
“恭喜老夫人,政公的劫数应该快过了,不过今后恐还有坎坷…”
“好,好。”贾母大喜过望,她现在是妙玉的道行已是深信不疑。至于妙玉之后说的今后恐还有坎坷却没放在心上。
这人生,谁还没有个三灾九难的,这一劫过了就好。
贾母忙不迭的问道:“那宝玉呢…再算算宝玉。”
“老夫人,宝二爷…”妙玉眉头一皱,正想拒绝、却见王熙凤急急的走了进来。
“老太太,快回去…宫里来人宣旨…”
“啊?”
贾母心神一动,宫里来的圣旨,难道是…
“快,快推我回去…”
院子里有专门的驰道,王熙凤来得急,是坐着马车过来的、便让几个仆妇将贾母连人带轮椅搬到了马车上,一路直出园子、奔荣庆堂而去。
等贾母回到荣庆堂的时候,贾政也被人从天牢送回来了,就放在荣庆堂上。
“老封君,陛下口谕,贾家什么时候交足三十八万两罚银,什么时候放贾宝玉出来。
另外,若三月之内老太君和贾家不交足罚银,贾政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传旨太监冷冰冰的传完皇帝口谕,转身便离开了,就连王熙凤让管家塞的银票都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