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您别激动。”贾兰忙道。
贾政咬牙道:“府上可有派人去找?”
他现在就想让那畜生赶紧去皇帝面前请罪,承受他自己的业障去。
这天牢暗无天日,他是一刻钟都不想待下去了。
贾环:“老祖宗不让找。”
贾政:“这、真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贾政没想到,都闹到这个份儿上了,自己的前程、宫里娘娘的位份,二房的一切,都给那畜生毁了,老太太竟然还护着他。
“环哥儿,去,给我找笔墨来。”
“老爷,你要做什么?”贾环忙道。
贾政心中恨极了贾宝玉,咬牙切齿的说道:“逐子,我贾存周要与那无君无父的畜生断绝父子关系。
他要还在贾家,那咱们这一家老小早晚被他害死!”
“老爷稍等。”
贾环说完,转身找了外面的狱卒,塞了一个小元宝,狱卒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很快找来了笔墨纸砚,还贴心的送了一个小木板。
二人将带进来的棉被垫在贾政身下,又准备让郎中给他看病。
贾政却是等不及了,垫着木板,趴在棉被上,咬牙切齿的将逐子书写好,狠狠的咬破指尖,印上了自己的血指印。
“拿去,交给瑄哥儿,让他以族长的身份将那逆子逐出宗谱。”
贾兰贾环二人对贾宝玉早就无感了,对此自然也没说什么。
见贾兰收了逐子书后,贾政又有气无力的问道:“家里一切可好,老太太他怎么样…”
贾兰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将老太太中风偏瘫的事情说出来,只勉强笑道:“一切都还好。”
贾环忙道:“老爷,一切都好。
我现在在羽林营也是小旗官了,兰哥儿也准备下场科考了。”
“好,好~”
贾政连喊了两声好。
没想到,自己最不看好的庶子,如今也长成了,还有兰哥儿…
…
王熙凤院
姊妹们都已经吃过午饭了,所以迎春单命人给贾瑄准备了一桌饭菜,众人一边闲话一边看着贾瑄狼吞虎咽。
迎春坐在贾瑄身旁,时不时的给他添饭夹菜。
一时,有丫鬟来报,说高丽使团送来了两大车礼物。
“高丽使团的礼物?怎么回事儿?”
王熙凤惊讶的看向贾瑄。
使团的贡礼向来都是送给朝廷的,怎么直接送府上来了。
“别管是什么,收了就是。”贾瑄微微一笑。
今天帮了他们这么大一个忙,两车礼物,自己收的心安理得。
王熙凤笑道:“那我得去看看,高丽国的供礼有什么新奇的,别是送两个新罗婢过来伺候三弟。”
众人闻言皆是莞尔。
“你们要不要去看看,不去的话我可把好东西全挑走了。”王熙凤又道。
林黛玉下意识的便道:“二嫂子喜欢什么尽管拿…”
王熙凤顿时笑了起来:“呦呦呦,你们快看看,这还没进咱家门呢,就开始管起咱家事儿来了…”
黛玉顿时羞红了脸颊,轻呸了一声:“呸,你这贫嘴讨人嫌的,再说我让人把东西全收院子里去了。”
王熙凤:“别,三奶奶大人大量,小的这厢给您赔罪了。”
笑闹一阵之后,王熙凤便带着丰儿去了。
“三哥哥,能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收拾那个女真使团的吗?”史湘云好奇的凑上来问道。
贾瑄酒足饭饱,美美的喝了一口林妹妹送来的茶,正色道:“好,那我就跟你们说说…”
众姊妹闻言,都停下交谈围拢了过来,一张张靓丽的脸颊上满是好奇。
贾瑄也没藏着掖着,将今天的事情能说的都和她们说了一遍。
“瑄哥哥真是,太厉害了…”薛宝琴一双大眼睛闪烁着亮光。
“把使团护卫送去挖矿,你真想得出来。”林黛玉妙眸闪烁,脸上满是骄傲、这就是自己的夫君。
有手段、有能耐,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那三哥哥,那个布木布泰长得漂亮吗?”史湘云好奇道。
贾瑄微笑的看向林黛玉:“还行吧,比林妹妹稍差一筹。”
黛玉白了他一眼,不过心里却是有点小窃喜。
说话间
贾环贾兰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环哥儿,兰儿,老爷他怎么样了?”探春第一个迎了上去。
贾兰忙行礼道:“姑姑,祖父他受了些伤,不过陛下之前已经命人给他上过药了,您和母亲让带去的银两都给了狱卒,相信他们不会为难祖父的。”
“好,那就好。”听得陛下还让人给贾政疗伤,探春倒是松了一口气。
“三叔。”
贾兰对着贾瑄深施一礼,然后将贾政的逐子书递给了贾瑄,正色道:
“三叔,这是祖父在狱中写下的逐子书,祖父要与贾宝玉断绝父子关系,请三叔您开宗祠,将贾宝玉逐出贾家。”
贾瑄接过贾政的逐子书,略看了一眼,便递还了贾兰。
这份断绝父子关系的逐子书中,贾政细数了贾宝玉不忠不孝无君无父的行为。
可见,遭逢牵连、仕途陨落之后,贾政对贾宝玉的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了。
就这一份逐子书,杀伤力可比贾瑄动用族长权力将其开革出宗谱威力更大了。
父子不相容。
以父逐子。
此书一出
贾宝玉就算真的臭了。
不过贾政此举也算是像皇帝表明了态度。
只是不知道永正帝知道后会不会从轻发落他。
“为这样一个不忠不孝的人开宗祠,他还不配,我也没那个闲心。”贾瑄淡淡的说道。
“既然政叔不认他为子,那他就不是贾族子孙了,族谱上的名字我会勾掉。”
“把这份逐子书送到荣庆堂,跟老太太知会一声。”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老太太要知道贾宝玉被贾政逐出家门。
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一个挺不住归去了…那岂不是人间惨剧?
不过,贾瑄既然已经发话了,那旁人就再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大家别这么看着三哥哥,如果你们知道贾宝玉背地里都做了什么,肯定比三哥哥做的还要更坚决。”林黛玉见众人都面露不忍之色,忍不住出声解释了一句。
众人闻言,知道这其中肯定还有隐秘,一个个都叹息摇头。
荣庆堂
贾母吃过午饭昏睡了会子,刚刚醒来,便见贾环贾兰两个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环哥儿,兰哥儿,怎么样了,看到人了吗?”
“看到了,老祖宗莫要担忧,一切都好,陛下还让医官给老爷看了伤。”贾环忙道。
“好,好,这就好。”
贾母脸上闪过了一丝喜色。
贾环又将那逐子书往贾母面前一送:“老祖宗,这是老爷亲手所书,是要与贾宝玉断绝父子关系…”
“什么?”贾母大惊,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就把那书信夺了过去。
定睛一看…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政儿,政儿怎会如此…”
“宝玉啊!”
贾母悲呼一声,手中的逐子书飘然跌落,人也跟着就要仰倒。
贾环跪倒在地,长声喊道:“老太太请保重身体,否则、贾宝玉身上的罪名就得再加一条了…”
“都来逼我,你们都来逼我…”
贾母竟是硬撑着没有倒下,一双浑浊的死死的盯着贾环:“出去,你这个孽庶,出去,你们容不得宝玉,我也容不得你,出去…”
贾环对着贾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贾兰看了看贾母,又看了看离去的贾环,最终对着贾母深施一礼,也跟着出去了。
“孽庶、孽庶…”
贾母目视着贾环的背影。
“都容不下我宝玉,都容不下…定然是你这孽庶在政儿面前进了谗言,你跟你那上不得高台盘的姨娘一样,都见不得我宝玉好。”这会儿、她是把贾环这个一直看不上眼的庶孙都恨上了。
贾环的身子微微一僵,顿了一顿,然后大步流星的摔帘而出。
鸳鸯琥珀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只得不断的给贾母顺气。
半晌之后,贾母才回了一口气。
如今,她是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得了。
只能强撑着,熬着。
她要是死了
宝玉想要好死都难。
贾赦贾政还有族中的老少就能将贾宝玉活剥了。
“冤孽啊,为什么会这样,我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不要再惩罚宝玉了,他是无辜的啊…”贾母老泪纵横的念叨着…
鸳鸯琥珀在一旁默默地陪着,想要说点宽慰的话,可听着老太太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宝玉是无辜的,一时间也就开不了口了。
“鸳鸯,去传饭菜来。”掌灯时分,贾母忽然开口了。
“啊?”鸳鸯一怔,原以为老太太今天又要不吃不喝了,没曾想…竟然主动要吃的。
这老太太还真是…
为了宝玉呕心沥血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