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邢夫人王熙凤婆媳二人都离了荣庆堂之后,贾母又唉声叹气了起来。
“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老太太,我早跟你说过,靠别人永远是靠不来的。”
王夫人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今天朝会的事情都传开了,老太太也应听到了,水王爷和皇太孙都站着老爷呢,马上我哥哥的求情的折子也会送过来…”
自挨了贾母一记耳光之后,王夫人对贾母的态度就日渐清晰起来了,
她坐定了有宫里的娘年还有哥哥王子腾在,贾母和贾政不敢拿她怎么样,而她也没必要讨好老太太了。
顾忌少了、说话也敢夹枪带棒、明嘲暗讽一番了。
她现在是有一点报复的心理…
“不说别的,太上皇太孙可是国之储君,还是陛下的儿子呢,他说话不比一个小小的伯爵管用?
一个储君,一个王爷,再加上一个统兵大将、还有宫里娘娘的面子,难道还保不得老爷一个五品官儿?”说到最后、王夫人都神采飞扬起来了。
贾母听她一番说道,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脸上愁容稍解,只是见她张扬的样子、心中又是不喜。
王夫人见贾母不语、心中暗爽,又看了看贾母身边的袭人:“到底是做奴婢的,目光短浅,只看人一时起势、赫赫扬扬,却看不清谁才是真正的良质璞玉。
老太太要我说,像这种与主子离心离德的丫鬟,合该撵出去配了小厮!”
昨晚宝玉讨要袭人、老太太指袭人做宝玉房里人被袭人拒绝的事儿她也听说了,气得她一夜没睡好。
这几年,她对袭人可谓是百般信任、万般看好。
袭人每每恶劝宝玉用功读书、被宝玉厌弃,她便对袭人更加信任欣赏一分,只觉袭人识趣懂道理,不是那种只魅惑主上的骚蹄子。
心中更是认定了袭人宝玉未来姨娘的身份。
昨晚袭人的断然拒绝,还有宝玉荣庆堂上说的、袭人梦里都叫着那短命鬼的名字让王夫人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和欺骗。
原来这骚蹄子一直都在自己面前做戏,私下里还不知道和那短命鬼苟合了多少次。
想想自己和宝玉,还跟傻子一样捧着、供着她…
今日势必要将这背主的奴婢惩治了才甘心!
袭人浑身一颤,担忧的看向了贾母。
要是老太太也顺着王夫人的意思来,那自己下半辈子可就真毁了。
宝玉见母亲要把袭人去配了小厮,心下也是大急,想要开口求情、可当迎上王夫人凌厉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又给噎了回去…
鸳鸯也为袭人捏了一把汗,心中对王夫人暗损三爷的话也大是不满…想着要是老太太真应了王夫人的话,自己少不得要找二奶奶出马、救袭人一救。
贾母默然不语,袭人的态度的确让她很是恼火,只是因那三孙子之故,她有些投鼠忌器,再则、她也不愿意顺着王夫人的意来。
王夫人见贾母不说话,又道:“老太太,儿媳妇知道你羡慕那边现在的光景,可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时的煊赫算不得什么…大房那位现在和皇太孙对着干,你觉得他将来能有个好前途?
北静王这次朝会上力保老爷,可全都是咱们宝玉的功劳,若非水王爷器重宝玉,焉能如此出头回护。
你将来的风光富贵啊,还得落在宝玉身上呢。”
贾母神色一动,自两房闹掰、元春封妃之后,她倒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也隐约知道一点朝堂动向、也知道贾瑄那边现在是站了谁。
一个端重郡王日日往府上跑,一个吴贵妃把皇子送来当弟子。
偏对太上皇太孙赵乾屡屡抛出的橄榄枝视而不见…
“罢了。”贾母摆了摆手,厌厌的道:“你们翅膀都硬了,想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去吧,我老了,管不了了…至于袭人,她是我身边出去的丫鬟,怎么处置是我的事儿!”
正如王夫人所言,贾母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活得久了,活出点经验来了。
她知道贾瑄对皇太孙不是太感冒,也知道皇太孙是正经的储君,不过她也不敢说贾瑄就一定会败了。
当年贾家不是还扶持过先太子吗?贾敬、贾赦纷纷做了东宫臣属。
当年先太子的气势如虹、事发之前根本没人怀疑他会蹈向死路,可结果呢?
老太太看不清大势,但她知道做事儿留一线、不把路走绝了。
当初元春在宫里下王熙凤脸子的事儿她就很不赞同…
“多谢老太太开恩!”袭人眼眶红红的,郑重的给贾母施了一礼。
王夫人没能撵了袭人,在老太太面前惩威的目的没有达到、心中大是不满,与贾母微施了一礼,板着脸对宝玉道:“宝玉,还坐着干什么,走了!”说着又冷冷的看了李纨一眼。
宝玉懦懦的站起身,百般不舍和幽怨的看了看袭人,跟着王夫人离开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犯贱。
爱而不得才是最好的。
袭人屡屡拒绝自己、还时不常的劝解自己用心经济仕途,宝玉虽然怨恨经济仕途、却愈发喜欢袭人了。
渐渐地,袭人倒成了他心中的白月光。
相反、和他常有鱼水之欢的碧痕,反倒意兴阑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