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镜的声音低沉有力:“不知是哪一家王朝子弟?”
他话音刚落,白起已一步跨出,挡在扶苏身前。
玄甲摩擦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白起的手按在腰间秦剑的剑柄上,五指缓缓收紧。
他周身杀气骤然升腾,冲天而起。
血气凝而不散,在他身后化作一片血红色的氤氲,其中有万军辟易的嘶吼声,有金戈铁马的碰撞声,有尸山血海之上呜咽的号角声。
这便是白起一生的战功与杀孽所凝聚的气血狼烟。
并非武道真意,也不是修士术法,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气,是百万枯骨浇灌出来的凶煞。
宋长镜的目光从扶苏身上移开,落在了白起身上。
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眉头一挑,虎目之中精光更盛。
白起冷哼一声,玄色甲胄上杀气凝结,方圆数丈之内的青石板同时下陷了半寸。
“公子退后。”
扶苏没有逞强,依言后退数步。他并非没有修为在身,但眼前这等阵仗,已经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了。
宋长镜则是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串噼啪脆响。
“沙场宿将,一身杀伐血气凝而不散,这是杀了多少人才养出来的气象?”
宋长镜盯着白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有意思,真有意思。”
白起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长剑。
剑身出鞘三寸,便有血光从剑鞘缝隙中迸射而出,像是封印了太久太久的凶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大秦军中千锤百炼的制式秦剑,只不过这一柄跟着白起太久太久,久到饮过的血比寻常人喝过的水还多。
宋长镜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放声大笑。
“好!好一把凶剑!”
他一步踏出,身后真气化作苍龙,骤然昂首,龙吟之声震得整条福禄街的屋檐都在簌簌发抖。
剑身完全出鞘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杀气席卷了整条长街。
血煞冲天而起,在宋长镜的真气苍龙对面,凝成一头血色猛虎。
虎啸龙吟,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槐树下的棋局彻底散了,几个老者连棋子都顾不上收,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躲。
铁匠铺的打铁声停了个彻底,阮邛提着锻造锤走到门口,虎目微眯。
杨家药铺门口排队看诊的队伍早已作鸟兽散,只剩下杨老头坐在躺椅上,黄铜烟锅叼在嘴里,眯着眼看向巷口。
学堂里,齐静春站在窗前,看着福禄街上那一龙一虎两股气象,摇了摇头。
“一个武夫九境巅峰,一个杀伐血气凝虎。这两位若是真打起来,这一条街怕是不够他们拆的。”
后院之中,稚圭正端着茶壶给韩云续茶,忽然手一抖,茶壶差点脱手。她稳住茶壶,抬头看向福禄街的方向,皱眉道:“公子,外面打起来了。”
韩云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摇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玉米粒,正一颗一颗地往鸡棚里丢。
两只凤鸟你争我抢地啄着,不时发出一两声欢快的咕咕声。
“早料到了。”
他将最后几颗玉米粒随手一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抬起右手,五指朝虚空中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起来随意至极,像是用毛笔在纸上画了一道墨痕,轻飘飘的,不带半分烟火气。
但就是这一划之下,天地变色。
福禄街、桃叶巷、龙须溪、祖荫槐树、学堂、廊桥——整个骊珠洞天的景物在一瞬间褪去了颜色,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纱幔遮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天地。
白玉台。
绵延百里,一望无际。
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不知从何处投来的天光。
白玉台的边缘没入茫茫白雾之中,白雾翻涌如海,将这片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便是韩云随手划出的界中界。
宋长镜站在白玉台正中央,低头看了看脚下光可鉴人的台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翻涌的白雾。
他感受了一下,周身上下的压制之力在此刻荡然无存,九境巅峰的武道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畅快得像是一条被关了太久的蛟龙终于回到了江海。
此刻忽然恢复全盛,宋长镜浑身上下的骨骼关节都在噼啪作响,像是在庆贺重获自由。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宋长镜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天长笑,邀战道:“不过也好!大骊宋长镜,愿酣畅一战!”
他的声音在白玉台上回荡开来,震得四周的白雾都微微翻涌。
对面三十丈外,白起持剑而立。
玄甲上的血煞之气更加浓郁了,那头血虎在他身后盘旋咆哮,虎目之中燃烧着猩红的火焰。
虎爪每一次踏在白玉台上,都会在光滑的台面上留下一道极细极深的裂纹。
白起面无表情。
但他握着秦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他是杀神。
在昔日的大秦,他白起之名可止小儿夜啼。
长平一战坑杀四十万降卒,邯郸城下血屠千里,攻城七十余座无一败绩。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加起来比这座骊珠洞天里的蚂蚁还多。
可那是从前。
被天尊收入洞微天下之后,仙武两道大昌,诸多名臣武将被天尊以造化手段复活。
白起也在其中。
复活后,白起潜心砥砺武道。
已有太久太久没有真正出过手了。
大秦道洲的那些仗,交给王翦就够了,咸阳宫里的那些事,有李斯操持。
他白起,闲了太久太久。
秦剑在掌中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极低极细的剑鸣,白起同样兴奋。
白起抬起头,虎目之中血光暴射,浑身上下的杀伐之气在这一瞬间尽数引爆。
他身后那头血虎仰天咆哮,身形暴涨三倍,化作一头身长数十丈的庞然巨兽。
“大秦,白起。”
四个字,冷冷地从他齿缝间迸出。
宋长镜眉头一挑。
“大秦?没听过!”
他一步踏出,脚下白玉台面炸开一个三丈方圆的巨坑,碎石飞溅如暴雨。
其身形已在同一瞬间出现在白起身前,右拳直直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