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路鸣泽缓缓说道，“她对天地元素的掌控力，很恐怖，你的君焰在释放出去之后，元素的主导权就被她夺走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而在看台之上，老天师张之维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怪哉。”张之维开口，“这女娃子的手段，老道我活了这么多年，竟是从未见过。那火焰明明是路小子的术法，怎地到了她面前，就变成了蛊虫？”
陆瑾也皱起眉头：“确实诡异。术法被夺取控制权，这种事情闻所未闻。老天师，您见多识广，可看得出门道？”
张之维摇了摇头，正欲说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蛊道通天录》。”
说话的是韩云。
他依旧端着茶杯，神色悠然，目光落在赛场上的陈朵身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之维转过头，看向韩云：“蛊道通天录？”
韩云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在膝上，缓缓开口。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
“然世人多知人之贵，而不知天地有精，孕于无形，藏于山川，隐于四时。其名曰——蛊。”
张之维的目光微微一凝。
韩云继续道：“天地之大德曰生，其精微不可尽察。人得天地之灵以成智，蛊得天地之精以成质。灵精相感，可通造化。”
他抬起头，看向赛场上的陈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人灵参造化，蛊精养乾坤。二者本同源，天地一双魂。”
韩云笑了笑，伸手指向陈朵。
“简单来说，陈朵修行的功法，名为《蛊道通天录》。她通过交感天地，能够感知到天地间冥冥中存在的能量，并将其凝聚、实质化，化作蛊虫。”
“天地间的能量？”陆瑾一愣，“您指的是……”
“一切。”韩云的声音平静，“春秋更替，地水火风，五行风雷，世间万象，甚至包括天地间冥冥中的气运，皆可化蛊。”
他的目光落在陈朵肩头那只蝉状蛊虫上。
“方才她破掉时间零的，是春秋蛊，凝聚的是春秋交替、时光流转之力。”
然后他看向那只漆黑的蝎蛊。
“而这只蝎蛊，凝聚的便是火元素之力。路明非的君焰，本质上是以精神力操控火元素。”
“但当火焰逼近陈朵的时候，她以《蛊道通天录》中的法门，直接夺取了火元素的控制权，将其重塑为自己的蛊虫。”
张之维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妙，大妙。”
老天师的眼中满是赞叹。
“以天地能量为蛊，实质化万象。这已经不仅仅是术法的范畴了，创出这门功法的人，必是惊才绝艳之辈。”
韩云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陆瑾闻言，若有所思。
这所谓的蛊道通天录，其原理怎么那么像自己那本通天箓呢？
只不过，是由符箓变化为了蛊虫。
赛场上。
蝎蛊振翅，尾钩再次对准路明非。
金色的君焰在尾钩尖端凝聚，然后猛然喷射而出。
这一次，火焰的范围更大，温度更高，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要将路明非彻底吞没。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虚画。
“琉璃梵城。”
他低声念出言灵之名。
一层晶莹剔透的屏障在他面前张开，如同水晶铸就的城墙。
当君焰轰击在屏障上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火焰没有穿透屏障，也没有被弹开，而是……凝固了。
君焰的金色火焰在接触到琉璃梵城领域的瞬间，表面开始结晶化，如同流动的岩浆遇到了极寒，迅速冷却、固化，化作一层金色的晶体，附着在屏障表面。
琉璃梵城，精神系言灵，领域展开之后，领域表面的空气流会呈现固体化和结晶化的状态。
它能将一切攻击，包括能量攻击，都“凝固”在领域表面。
金色的晶体越积越厚，蝎蛊喷吐出的君焰全部被挡在了外面。
路明非站在琉璃梵城之后，黄金瞳透过半透明的屏障，死死盯着陈朵。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咬着牙，在脑海中与路鸣泽交流，“防御迟早会被打破，我得进攻。”
“那就进攻。”路鸣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鼓励，“哥哥，用你所有的手段。言灵不止一种，组合起来。”
路明非点了点头。
琉璃梵城的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
而在屏障碎裂的同一瞬间，路明非动了。
他的身形在时间零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残影，同时口中连续念诵。
“鬼胜。”
“青铜御座。”
两道肉体强化系言灵同时叠加在身上。
鬼胜，能够强行压制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肌肉释放出百分之一百、甚至百分之两百的力量。
青铜御座，龙族炼金术与言灵的融合产物，将皮肤、肌肉、骨骼强化到接近青铜合金的强度。
路明非的手臂上浮现出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线条如同刀削斧凿，每一根纤维都鼓胀到了极致。
他出现在陈朵右侧，右拳裹挟着金色光芒轰出。
陈朵微微侧身，天速蛊赋予她的超常速度让她轻松避过这一拳，同时反手一掌拍向路明非的胸口。
路明非不闪不避。
“不要死。”
又一道言灵融入体内。
不要死，龙族谱系中最特殊的言灵之一。它不具备任何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它唯一的作用是，让使用者在濒死状态下，强行维持生命体征，并加速自愈。
陈朵的手掌拍在路明非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路明非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容。
青铜御座抵挡了部分伤害，不要死则在疯狂修复受损的组织。
他的双手在陈朵击中他的同一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
“镜瞳。”
路明非的黄金瞳中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如同镜面。
镜瞳，能够短暂复制目标的能力。
虽然无法复制《蛊道通天录》这种需要特殊功法的能力，但陈朵此刻加持在身上的天速蛊，其速度模式、发力技巧、移动轨迹，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路明非读取、分析、复制。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
右膝顶向陈朵的小腹，陈朵手腕一震，挣脱路明非的钳制，身形向后飘退。
但路明非如影随形。
“风王之瞳。”
言灵转换，他的脚下浮现出淡青色的气旋，速度再增三分。
两个人影在白玉台上疯狂追逐、碰撞。
路明非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言灵在他的口中不断切换，组合，叠加。
鬼胜提供爆发力，青铜御座提供防御力，时间零提供速度优势，镜瞳复制陈朵的动作模式，风王之瞳提供机动性，不要死则在后台持续修复他不断受损的身体。
五种言灵同时运转，路明非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的拳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拳都裹挟着金色的光芒，每一脚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白玉台的地面在这两个人的交锋中不断炸裂、塌陷。
碎石飞溅，尘埃弥漫。
看台上的观众只能看到两团光影在烟尘中不断闪烁，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楚岚看得头皮发麻：“这家伙……是怪物吗？同时用这么多种能力？”
冯宝宝歪了歪头：“他在拼命。”
王也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赛场上的两道身影，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止是在拼命。他的身体在不断受伤，又在不断愈合。那种恢复速度……不正常。”
赛场之上。
路明非的右拳裹挟着金色的光芒，一拳砸向陈朵的面门。
陈朵微微侧头，拳风擦过她的脸颊，在她身后的地面上轰出一个三尺深的坑洞。
她的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地。”
一只土黄色的蛊虫在她掌心凝聚，形如穿山甲，背甲上刻着山川纹路。
地蛊融入白玉台。
整个赛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根根尖锐的石笋从地下破土而出，朝路明非刺去。
路明非双脚连踏，在石笋之间飞速穿梭，但数量太多，左腿还是被一根石笋擦过。
青铜御座强化的皮肤被撕裂，鲜血飞溅。
不要死立刻发挥作用，伤口边缘的肌肉纤维开始蠕动、生长、愈合。
他刚刚站稳，陈朵的声音再次响起。
“水。”
一只冰蓝色的蛊虫凝聚，形如水母，透明柔软，体内有暗流涌动。
水蛊升空。
天空之中，无数水珠凭空凝聚，化作千万根细如牛毛的水针，铺天盖地朝路明非射下。
“琉璃梵城！”
路明非再次张开领域。
水针射在琉璃梵城的屏障上，迅速结晶化，变成一根根冰针，悬停在半空中，然后碎裂成粉末。
但陈朵的施法没有停止。
“火。”
又一只蛊虫凝聚，这一次是朱雀形状，通体由金红色的火焰交织而成，双翅展开，热浪滚滚。
“风。”
第四只蛊虫凝聚，形如青鸾，羽翼由淡青色的气流编织而成，每一次振翅都带起呼啸的狂风。
地。水。火。风。
四象蛊虫悬浮在陈朵身前。
穿山甲形状的地蛊。
水母形状的水蛊。
朱雀形状的火蛊。
青鸾形状的风蛊。
四只蛊虫的气息相互勾连，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地蛊震动，白玉台的地面开始隆起，四根巨大的石柱从四个方向升起，将路明非围困在中央。
水蛊震动，石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涌动着水流般的光泽，形成一道水幕结界。
火蛊震动，水幕之外燃起熊熊烈焰，金色的火光将整个结界映照得如同熔炉。
风蛊震动，火焰之中狂风大作，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温度急剧攀升。
四象困阵。
路明非被困在中央，四面八方都是烈焰与狂风，头顶是水幕封顶，脚下是地气锁足。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炼丹炉里的猴子。
热浪扑面而来，汗水刚刚渗出就被蒸发，皮肤在高温下开始泛红、灼痛。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响起，“情况不太妙哦。”
“废话！”路明非一边维持着琉璃梵城，一边大喊，“我能不知道不太妙吗？这怎么打？！”
四象困阵，攻防一体。
他试过用君焰轰击石柱，但火焰接触到水幕的瞬间就被抵消。他试过用肉体力量强行冲撞，但地气锁住了他的双脚，让他寸步难行。
困兽之斗。
就在这时，路鸣泽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我有办法。”
路明非一愣：“什么办法？”
“哥哥，把身体交给我。”
路明非犹豫了不到半秒钟，然后咬牙：“拿去！”
一股庞大的意志降临，接管了他的身体。
路明非的黄金瞳骤然明亮了十倍，如同两颗小太阳嵌在眼眶里。
他的气质变了。
原本那个怂怂的、心虚的废柴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于神祇的威严。
小魔鬼路鸣泽，亲自下场。
“路鸣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抬起左手，在右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但不是正常的红色。
那血液中混杂着熔岩般的金色光芒，粘稠如岩浆，滴落在地上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地面灼烧出一个个小坑。
龙血。
路鸣泽蹲下身，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地上开始书写。
不是文字，而是一圈又一圈的炼金矩阵。
线条繁复至极，层层嵌套，每一道弧线都精准得不可思议，每一处节点都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龙族炼金术。
看台上，韩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路鸣泽绘制的炼金矩阵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生命缔造……”
韩云低声呢喃，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神色。
赛场上，路鸣泽的绘制已经接近尾声。
炼金矩阵完全展开，直径三丈，金光流转，繁复的纹路像是活物一般在缓缓蠕动。
路鸣泽站起身来，站在炼金矩阵的中央，双手缓缓抬起。
“地。”
他轻声念道。
炼金矩阵的东侧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四象困阵中的地蛊剧烈震动，它体内的土元素之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源源不断地被抽取出来，涌入炼金矩阵。
“水。”
炼金矩阵的北侧亮起冰蓝色的光芒。
水蛊震颤，水元素之力同样被强行抽取，汇入矩阵。
“火。”
南侧亮起赤红色的光芒。
火蛊发出凄厉的鸣叫，火焰之力不受控制地流向矩阵。
“风。”
西侧亮起淡青色的光芒。
风蛊振翅欲逃，但已经晚了，风元素之力被矩阵牢牢锁定，吸扯过来。
四象元素在炼金矩阵中汇聚、交融、旋转。
路鸣泽的双手在身前虚画，指尖牵引着四种元素之力，像是在编织一件精美的织物。
但他的面色开始变得苍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刚刚出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黄金瞳中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吃力啊……”
路鸣泽低声说道，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但是，能做到。”
他的双手猛然合拢。
炼金矩阵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四象元素在矩阵中央疯狂旋转，开始凝聚、塑形。
一条龙的雏形在光芒中浮现。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土黄色的地龙。
冰蓝色的水龙。
赤红色的火龙。
淡青色的风龙。
四条龙种的形态逐渐清晰，不是东方神龙，而是龙族世界中的巨龙形态。
宽阔的翼膜，修长的尾刺，粗壮的四肢，每一寸躯体都由纯粹的元素能量构成。
生命缔造。
以龙血为媒介，以炼金术为手段，强行抽取天地元素，赋予其临时的生命形态。
这是龙族炼金术中最高深的手段之一。
四象困阵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四条元素巨龙悬浮在路鸣泽四周，翼展遮天蔽日，龙瞳中燃烧着对应元素的光芒。
路鸣泽站在四条巨龙的中央，小小的身躯与庞然巨物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抬起头，黄金瞳穿过四龙之间的缝隙，看向对面的陈朵，咧嘴一笑。
“现在，公平了。”
路鸣泽的声音很轻，却在四条元素巨龙的共鸣下，如同雷鸣般在赛场上回荡。
四条元素巨龙将路鸣泽护在中央，龙首低垂，龙瞳死死锁住对面的陈朵。
陈朵站在原地，碧绿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四条庞然巨物。
“四象。”
陈朵轻声开口。
四只蛊虫从她身侧再次升起，地蛊、水蛊、火蛊、风蛊。
四象蛊虫，显化真身。
四蛊对四龙。
八道庞大的身影在白玉台上对峙，气息碰撞，天地变色。
看台之上。
冯宝宝歪着头，认真地看着赛场上那八尊庞然巨物，然后点了点头：“好大的虫子，好大的壁虎。”
张楚岚转头看着她，嘴角抽搐：“宝宝，那是龙，不是壁虎。”
“哦。”冯宝宝应了一声，依然坚持，“长得像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