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闻言,嘴角勾起一道凛冽的弧度,那笑意中战意更浓。
“继续?自然是要继续的。”
他横剑于胸,鲨齿那参差剑刃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映着他那双锋锐的眼眸。
“不过师哥,你方才那‘万邦归’,倒是让我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诸子百家,唯我纵横。纵横之道,本就是决情定疑,以杀止杀。”
“你那一味包容的王道,能斩得断这乱世的纠葛吗?”
盖聂手持那续接而成的白刃,周身万千剑影缓缓流转,如同众星拱卫北辰。
他闻言,眼中并无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卫庄。
“小庄,你错了。王道并非不杀,而是为何而杀。剑者,凶器也;但操剑之人,心中需有仁。你只看到了弱肉强食,却未看到弱肉强食之外,尚有苍生。”
“苍生?”
卫庄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掠出。
他这一步踏出,脚下青石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鲨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盖聂心口。
“苍生不过是棋盘上的蝼蚁!他们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能被强者支配的秩序!”
盖聂脚步轻移,身法飘逸如风。他没有硬接这一剑,而是侧身避过锋锐,手中白刃顺势一抹,点向卫庄手腕。
“若为了秩序便要抹杀一切,那这秩序,又与暴政何异?”
铛——!
卫庄手腕一翻,鲨齿那狰狞的锯齿恰好卡住盖聂的剑身。
两人身形骤然贴近,四目相对,咫尺之间,剑上的真气疯狂对冲,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暴政?哼!”
卫庄盯着盖聂,眼中满是锋芒。
“师哥,你从秦国出来,见识了嬴政的霸道,便以为这就是纵横的终点?”
“不,你错了!真正的纵横,是以一人之力,撬动天下大势。嬴政做不到的,我来做!我要用手中的剑,斩出一个前无古人的规则!”
话音一落,他猛地发力,鲨齿震开盖聂的长剑,顺势一个旋身,剑势暴涨。
“横剑术——横扫六合!”
鲨齿剑抡圆,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剑气横扫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斩出真空的痕迹,擂台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盖聂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手中白刃向下一指,周身那万千剑影瞬间聚拢,化作一道剑幕。
“纵剑术——守心明性!”
剑幕如屏,横亘于前。
黑色的半月斩轰然撞击在剑幕之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剑幕剧烈震颤,却终究未曾破碎。
盖聂挡下这一击,身形却未停,顺势向前踏出一步,白刃直取卫庄咽喉。
“小庄,你说的规则,是你心中的规则,还是天下人的规则?你以一人之力撬动天下,可曾问过天下人,愿不愿被你所撬动?”
卫庄挥剑格挡,两剑再次交击,连绵不绝。
铛铛铛铛——!
火星如雨点般四溅,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急速闪烁,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每一次交击,都伴随着真气的猛烈碰撞,擂台上碎石纷飞,剑气纵横。
“天下人?”
卫庄一边疾攻,一边冷声道:
“天下人只会随波逐流,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师哥,你在鬼谷学了这么多年,难道只学会了妇人之仁?决情定疑,这四个字你忘了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鲨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那狰狞的锯齿每一次劈斩都带着要将对手撕碎的霸道。
“我没有忘。”
盖聂的剑却依旧沉稳,他的剑势不如卫庄那般狂风暴雨,却绵密如网,无论卫庄的攻势如何凌厉,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格挡、卸力、反击。
“决情定疑,是为了在万变中找出唯一的生机,而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小庄,你的剑太快、太狠,快到你来不及思考,狠到你忘了为何出剑。”
“够了!”
卫庄猛然一声暴喝,身形冲天而起,跃至十丈高空。
他双手握剑,鲨齿剑高举过头,周身真气狂涌,那黑色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在他身后隐隐幻化出一头巨大的黑色凶兽虚影,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苍生涂涂,天下缭缭!既入鬼谷,便是要以天下为棋局,众生为棋子,纵横捭阖!”
“师哥,你那套仁者无敌的说辞,留给那些需要安慰的弱者吧!”
他眼中寒芒暴涨,一剑斩下。
“横剑术——裂土分疆!”
剑落。
这一剑,不再是简单的剑气,而是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光柱,从上而下,仿佛要将整个擂台一分为二。
剑气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擂台地面的青石层层碎裂,凹陷下去。
盖聂抬头,望着那从天而降的惊天一剑,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那由真气凝聚的白色剑刃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周身万千剑影骤然收缩,全部融入他体内。
他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柄剑。
一柄通天彻地的剑。
“纵剑术——”
他缓缓抬起手中之剑,剑尖直指苍穹。
“道法自然!”
剑出。
一道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那剑光清冽如水,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之意。
它不是要与黑色剑光硬碰硬,而是如流水一般,顺着那霸道的剑势蜿蜒而上,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轰——!!!
黑白两道剑光在空中相遇,却不是之前的剧烈爆炸,而是一种诡异的纠缠。白色的剑光如同游龙,缠绕着黑色的光柱,将其层层削弱、化解、引导。
片刻之后,两道剑光同时消散。
卫庄的身形从空中落下,鲨齿剑拄地,微微喘息。他抬起头,看向盖聂,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道法自然……这是……”
盖聂依旧持剑而立,气息虽也有些紊乱,但神情依旧平和。他看着卫庄,轻声道:
“小庄,你以为剑道的极致,是霸绝天下,斩断一切。但你有没有想过,天地之间,有些东西是斩不断的。”
“比如?”
“比如天道,比如人心。”
盖聂缓缓抬起手中之剑,那白色的剑刃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剑道亦然。心中有剑,则万物皆可为剑;心中无剑,则剑亦可化万物。”
“这便是无剑胜有剑的真意,自然为剑,自然即是这天下,统黎庶而致太平,驭万民而归于一,便是王道乐土。”
卫庄沉默片刻,随即冷哼一声。
“说得玄虚,不过是想掩饰你内心的软弱。师哥,你始终放不下那些累赘的感情,所以你永远无法达到真正的巅峰。”
“是吗?”
盖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