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钟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暮鼓晨钟,发人深省”的意境。
竟隐隐与钟馗虚影那统御鬼神的威严气息形成某种对冲,让七只小鬼的尖嚎和动作都迟缓了一瞬。
与此同时,他右手鼓槌高高扬起,体内先天一炁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那面暗红皮鼓。
鼓面之上,那条绘就的龙纹图形,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泛起光芒。
“吼——!!!”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鼓声都要雄浑、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沙场的龙吟虎啸之声,骤然从鼓中爆发。
鼓中本身蕴含的“皇权威严”与“破晓阳刚”之意被彻底激发,除此之外,还有滚滚而来的沙场煞气。
周藏吐气开声,声如裂帛:
“钟鸣鼎食,鼓震山河!龙虎合击·破军!”
“咚!!!”
最后一声鼓响,石破天惊。
那一直在他身边盘旋护卫、略显黯淡的三条音波青龙与五头音波猛虎,闻听此声,齐齐发出震天咆哮。
下一刻,它们猛地汇聚到一起。
龙虎之形在汇聚中开始模糊、交融,最终化作一团极度凝练、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金龙与猛虎虚影奔腾嘶吼的青金色音爆漩涡。
这漩涡不大,却蕴含着周藏此刻全部的精气神与音杀兵家之道的奥义——破军!
兵者,闻鼓则进,依令而行。
在军中,鼓声便是军令。
定军山便有唱词: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进退俱要听令号,违令难免吃一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一往无前。
专为破阵、破防、破灭强敌而生。
法器龙鼓中之意志,便是这军中百折不摧之号令,亦是军队部分精神寄托所在,受其浸染,故而法器有灵。
而这龙鼓为何是赤色?
答案:血染成!
赤龙鼓,金虎钟!
死生一令中。
声音本就传播飞快,漩涡刚一形成,便撕裂空气,以超越之前任何攻击的速度,无视了沿途骚扰的伏矢、雀阴等小鬼,直取钟馗虚影之下的钟不平本人。
擒贼先擒王!
钟馗童子命与七鬼皆以钟不平为核心,只要重创甚至击败钟不平,一切自解。
这一击,快!狠!准!
钟不平瞳孔骤缩,闪避已来不及。
“来!!!”
钟不平狂吼,将所有浩然正气灌注盘龙棍,人运金龙膨胀到极致,棍身金鸣如雷。
他不守反攻,一棍捣出,直刺漩涡中心。
就好似拿棍子在捅爆竹一般。与其等它在自己身前炸开,倒不如自己先挑破了它。
同时,他心念急催。
钟馗虚影怒目圆瞪,七条锁链哗啦作响,试图收回七鬼在身前布下层层鬼气防御。
尤其那“吞贼”巨口张开到极限,挡在棍前,试图吞噬部分音爆威力。
“轰隆隆——!!!”
声音轰然爆开,响彻整个赛场。
青金色的音爆漩涡与金光璀璨的盘龙棍、漆黑鬼气与“吞贼”巨口狠狠碰撞在一起。
待到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
擂台之上,景象逐渐清晰。
周藏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铜钟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皮鼓也光泽黯淡。
他气息萎靡,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的力量,也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而周藏对面。
钟不平依旧站立着,但身形摇摇欲坠,他手中的盘龙棍已经消失,重新化为数十枚光芒暗淡的古铜钱散落在地。
身上衣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和几道深深的血痕,身后的钟馗虚影,也变得极为淡薄。
那七条锁链寸寸断裂,化为黑气消散。七只小鬼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被震散,还是被收回。
钟不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对方的音爆不是那么好吃下的,他的五脏六腑已然震伤,同样,周藏也不好受。
钟不平死死盯着周藏,豹眼中光芒未灭。
两人对视片刻。
“咳……”
周藏又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没能成功。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裁判的方向,做了一个认输的手势。他伤势不轻,已无再战之力。
钟不平见状,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但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裁判见状,飞身上台,先确认了周藏的状态,然后高声宣布:
“丁·角木蛟组,第一场,钟不平——胜!”
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惊呼。
钟不平深吸几口气,抹去嘴角血迹,对着被医护人员扶起的周藏,抱了抱拳。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敬意:“承让!”
“你的音杀之术与最后那一击,某家佩服!”
周藏虚弱地点了点头,被搀扶了下去。
裁判看向钟不平:“选手是否需要下场休息,再战下一场?”
钟不平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灵性大损的铜钱,感受了一下体内近乎枯竭的浩然之气与几乎崩溃的心神。
又瞥了一眼擂台另一角,那个一直“乖巧”观战、此刻正对他露出无害笑容的张楚岚。
他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的状态已不适合立刻进行高强度的第二场。
“某家需要调息一炷香时间。”
钟不平沉声道。
“可。”
裁判点头,随即转向张楚岚和那位一直沉默的厕神传人。
“第一场结束,胜者钟不平需调息,可先下场。第二场,张楚岚对刘樵,先行开始。胜者将与钟不平争夺本组出线资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擂台另一侧。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搓了搓手,对着那位始终没什么表情、手持驱浊帚、周身萦绕着淡淡“三浊”气息的厕神传人刘樵,笑嘻嘻地道:
“这位刘樵大哥,钟大哥那边打得惊天动地,咱俩也不好干等着。你看,咱们也活动活动?”
刘樵抬起眼皮,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看向张楚岚,手中那柄陈年竹竿为柄、草茎扎成的驱浊帚,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一股更加清晰的、混合着陈年污垢、土腥与淡淡腐味的“恶臭”,悄然弥漫开来。
虽不浓烈,却让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张楚岚眼神微眯,心中暗道:“果然,这味道不对劲,不是单纯的臭,而是一种‘炁’的体现,‘三浊炁’么?”
裁判见双方无异议,朗声道:
“丁·角木蛟组,第二场,张楚岚对刘樵——开始!”
随着开始令下,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刘樵,忽然动了。
他并未像钟不平那样气势爆发,也没有像周藏那样敲响法器。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将手中那柄大扫帚,朝着身前的地面,轻轻一挥。
动作朴素,如同寻常扫地。
但就在扫帚头触及地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