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陈旧的刀痕、焦黑的爆炸痕迹、深深刻入石缝中的手刺印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是这里……”
他喃喃道。
“透天窟窿……呵呵……哈哈哈哈!”
他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命运真是个轮回,七十年前,我在这里失去了所有同伴,像条狗一样爬出去!七十年后,我又要死在这里!”
“不是命运。”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洞窟另一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人。
白发,独眼,面容冷峻如刀刻。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中山装,缓步走来,但周身散发的杀气,却让整个洞窟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吕慈。
吕家家主,十佬之一,“疯狗”吕慈。
“是我选的。”
吕慈淡淡道。
“我给你挑了七十年的墓地,终于等到你回来。”
青山洋平瞳孔收缩:“吕...慈....”
“还记得吗?”
吕慈缓步走来,每走一步,杀气便浓重一分。“七十年前,就是在这个洞窟,唐门与你们比壑山生死相搏。”
他停下脚步,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找了你七十年。今天,终于可以亲手了结。”
青山洋平握刀的手在颤抖。
自从一年前开始,哪都通明里暗里通过各种手段查找他们,再到东北出马仙联手封锁,唐门出手围剿,直到最后的吕慈,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无不说明,神州要除掉他们的决心。
换句话说,即便他逃出去,也没有活路了。
“吕老。”
唐妙兴开口道:“按约定,青山洋平的人头归唐门。”
“我知道。”吕慈点头,“我只要他死。至于谁杀,无所谓。”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要看着他死。亲眼!”
洞窟内陷入沉默。只有岩缝渗下的雪水,滴落在石面上,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青山洋平突然动了。
他不是冲向唐门,也不是冲向吕慈,而是冲向洞窟最深处的岩壁。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想走?”
许新冷哼一声,抬手一弹。
三枚丹噬无声射出,悬浮在裂缝入口处,如死神般静静等待。
青山洋平急停,脸色惨白。他见识过丹噬的恐怖,那是连净莲火都无法烧尽的天下至毒。
前有丹噬,后有唐门和吕慈。
绝路。
青山洋平缓缓转身,背靠岩壁,松开握刀的手,太刀“哐当”落地。
他笑了,笑得悲凉:“我青山洋平,十三岁入比壑山,十八岁成为上忍,二十八岁带队潜入东北……活到八十九岁,够了。”
他看向唐妙兴:“唐门长,我能选个死法吗?”
“说。“
“我想……死在丹噬之下。”
青山洋平中竟闪过一丝渴望:“听说那是唐门至高暗杀技,中者会在经脉寸断的痛苦中死去,我想试试,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许新看向唐妙兴。唐妙兴沉默片刻,点头。
许新上前三步,抬手。
这一次,他凝聚了九枚丹噬,九枚无形无质的毒丹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向青山洋平。
青山洋平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丹噬入体。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那是人类语言无法形容的痛苦。经脉从内部开始崩溃,像是有无数玻璃碴在血管里搅动,又像是被扔进岩浆却无法立刻死去。
他跪倒在地,浑身痉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想惨叫,但喉咙已被毒炁侵蚀,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三十息后,青山洋平彻底不动了。
他的尸体保持着跪姿,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完全扩散,七窍流出黑血。
唐门众人沉默地看着。
吕慈走到尸体前,蹲下身,伸手合上青山洋平的眼睛。
“七十年的债,还清了。”他轻声说,不知是对死者说,还是对自己说。
站起身,吕慈看向唐妙兴:“剩下的杂鱼,你们处理。我走了。”
他转身走向洞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唐妙兴看向最后两名霓虹异人。
那相扑手和阴阳师对视一眼,突然齐齐咬碎后槽牙,里面藏有毒囊。
两人口吐黑血,倒地毙命。
自尽,为了不受折磨,也为了不泄露最后的情报。
洞窟内彻底安静下来。
唐妙兴环视众人。十八名唐门弟子,人人带伤,人人染血。
有人失去了同门,有人留下了终身残疾,有人第一次杀人,有人突破了心魔。
但他们都站到了最后。
“张旺。”唐妙兴开口。
“在。”
“收敛唐风他们的遗体,厚葬。”
“是。”
唐妙兴走到洞窟中央,仰头看向透下的天光。雪花从岩缝飘入,落在他的白发上。
“七十年前,先辈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他缓缓道,“七十年后,我们在这里终结了这段历史。”
他转身,面向所有唐门弟子:“你们,没有辱没唐门之名。”
“咱们唐门,还有希望!”
众人挺直脊梁。
“现在——”
唐妙兴声音陡然提高:“任务完成!撤!”
“是!”
十八道身影依次退出洞窟,消失在长白山的雪雾之中。
洞窟重归寂静。
只有青山洋平的尸体跪在原地,面朝东方,那是霓虹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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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脉外围某处。
一名年轻的哪都通员工问一位哪都通的老人。
“张叔,您说为啥唐门不让别人插手啊?非得自己解决?明明咱们一起上,就能解决的事儿……”
那位被称为张叔的人“嘿”地笑了一声,道:“唐门这群人啊,都倔,抱着祖上的规矩,不愿意打破,但也和其身份有关。”
“他们是杀手,所以不能和其他门派有交集,若是有仇还好,接了杀人的单子,杀起来也不用手软。”
“但要是有恩呢?”
“那才麻烦!”
“杀了恩人,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不杀,又对不起主顾。所以,唐门注定是孤独的,也就有了这个规矩。”
“不过这个规矩,倒也打破过一次,当年的吕慈,硬逼着唐门带他参加了当年的透天窟窿之战。”
张叔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气:“人呐,规矩再大,在家国大义面前,也得改改。”
“少年欺带剑,老母念垂竿。恩怨一时有,波涛千古寒。封侯金自易,乞食饭应难。最是穷途感,英雄泪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