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律塞斯站起身，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会议室。
身后，各家族的代表也纷纷起身。
他们鱼贯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沙沙声。
白银家族的掌舵人走在最前面，步伐急促。
金雀花家族的代表落在最后，边走边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没人听清。
苍鹭家族的代表把他的笔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上衣口袋，然后叹了一口气，迈步走出门。
这段时间里，狮心家族和黑礁家族发展壮大起来了，可是苦了他们啊。
北境家族已经反叛了，诺顿家族也走了，高地家族加入新成立的北境公国了。
原本的八大家族剩下的也就他们几个了。
死的死、囚的囚、逃的逃、叛的叛。
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老弱病残。
要不是希望城突然宣战，他们连来参加会议的积极性都没有。
宁可窝在自己的庄园里等死。
白银家族的钱都快被搜刮干净了。
皇帝镇压叛乱时，从他们家拿走了三座银矿，两年的皇室供奉，外加一笔足以重建半个海军的现金。
说是“削爵为民”，保留部分家产，但那条条款款写得很清楚。
银矿归皇室，税收归皇室，连矿工的户籍都划给了皇室。
白银家族能留下的，不过是帝都城外那座早就破败的庄园和几个空荡荡的商铺。
矿还在，但产量大不如前。
因为最好的矿脉已经被皇室接手了，留给白银家的，只剩下一些贫矿和尾矿。
钱还有，但流水似的往外花。
维持家族的体面要花钱。
庄园要修缮，仆人要发薪，马车要保养。
打点关系要花钱。
枢机会议的席位是花钱买来的，情报网是花钱养着的，连那些小家族的支持都是花钱买来的。
养活手底下的仆人和护卫也要花钱。
这些人跟了白银家族一辈子，不能说裁就裁。
白银家族的人会赚钱，但更会花钱。
白银家族的掌舵人每次看到账单，都要捂着胸口缓半天。
可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呢。
希望这一次，克律塞斯不要太过分，给他们多少留点家底吧。
而金雀花家族虽然名义上取代诺顿家族的地位，负责管理帝国的魔法师事务。
可诺顿家族走的时候，有价值的东西早就都让他们弄走了。
留下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魔法典籍和一堆低阶魔法师而已。
那些典籍都是入门级的，都是魔法学徒看的教科书，连个像样的禁咒都没有。
那些魔法师中，最高阶的也不过四阶。
而且在魔法师协会里根本排不上号。
连出席魔法师协会的年度会议的资格都没有。
而魔法师协会又不听他们家族的。
丝毫不给金雀花家族面子。
金雀花家族是空有一个“管理魔法师事务”的名头，实际上谁也管不了。
没有任何影响力，偏偏还得因为掌握了这个名，得一直掏钱维持。
完全是费力不讨好，花钱买罪受。
至于苍鹭就更别提了。
他们家的女儿想嫁出去联姻，都找不到几家愿意接手的了。
以前苍鹭家的女儿是香饽饽，各大公爵抢着要，联姻名单排到三年后。
苍鹭家的女儿一出嫁，就意味着一个强大的联盟。
现在呢？
贵族们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娶媳妇？
北境独立了，高地叛变了，诺顿跑了，狮心家在忙着练兵，黑礁家在忙着捞权。
那些有实力的家族，宁愿把儿子送到希望城去学技术，也不愿意跟苍鹭家结亲。
苍鹭家族的代表在帝都的酒馆里喝闷酒时，曾对着酒杯吐露过心声：
“现在连北境之王都看不上我们家的女儿了。”
“人家宁愿娶高地家的寡妇，也不娶我们家的黄花大闺女。”
他们倒是送人去希望城过，试图巴结希望城的高层。
探探口风、拉拉关系。
苍鹭家族派了好几拨人。
带着厚礼，带着美女，带着家族的信物。
但别说顾明了，连像样的希望城高层都没接触到几个。
见到的最高级别的官员，是行政公署的一个中层官员，还是分管外交的。
那位官员从头到尾就没站起来过，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听他们说话。
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就没了下文。
礼物倒是收了，收完之后就没了消息。
苍鹭家族的人等了半个月，连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
倒是收到了对方因为收受贿赂被处决的消息。
至于希望城中低层那些泥腿子。
抱歉，就算苍鹭家族的女儿去修道院当修女，孤寡终身，也不可能便宜给那些泥腿子！
不是没有人提出过高层路线走不通，就提前押注那些底层军官。
但苍鹭家族的现任族长在家族内部会议上拍着桌子说：
“我宁可把她们送到修道院去。”
“让她们一辈子穿粗布袍子、吃黑面包、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跪着祈祷。”
“也不让她们嫁给那些连贵族都不是的平民！”
在场的族人都点头，没人反对。
他们可以接受家族的没落，可以接受权力的丧失，可以接受财富的缩水，但不能接受血统的玷污！
这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也是最后的固执。
哪怕家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苍鹭这个姓氏也还是高贵的。
哪怕整个帝国都倒了，苍鹭家的女儿也不能下嫁泥腿子！
当然，苍鹭家族的女儿其实没有那么多的。
真正的苍鹭血脉，经过十几代人的联姻和繁衍，其实已经所剩无几，嫡系只剩下寥寥数人。
大多数是从小买来培养起来的。
她们被买来的时候，有的还在襁褓中，有的已经会走路了。
虽然原本各自的出身各不相同。
但她们从小接受贵族教育，学礼仪、学绘画、学音乐、学舞蹈。
气质比真正的贵族小姐还要优雅。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经过精心训练，笑容的弧度都经过精确计算。
但她们终究不是苍鹭家的人。
联姻的时候，对方也会派人来查。
家谱、出身、母系血统，一查就知道真假。
查清楚了，价码就低，查不清楚，价码就高。
苍鹭家族靠着这个把戏，四处联姻，关系网遍布整个大陆。
着实撑了许多年的门面。
可现在这门面也快撑不住了。
克律塞斯的书房里，幕僚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克律塞斯推门进去，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