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像海啸般爆发。
“皇帝万岁!”
“晨曦帝国万岁!”
“陛下!陛下!陛下!”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广场边教堂顶上的铜钟似乎都在共鸣。
皇帝微笑着,挥手的频率稳健而从容。
他看见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向他伸出颤抖的手。
有母亲高举着婴儿让他“看陛下一眼”。
有年轻的工匠脱下帽子用力挥舞,脸涨得通红。
有退役的老兵挺着胸膛,向他行军礼。
他看见了他的子民。
不是奏折上的文字,不是官员汇报的数字,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
他们在为他欢呼,为他落泪,为他将喉咙喊到嘶哑。
皇帝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些泥腿子们,会有这么可爱的一幕。
肩舆沿着红毯缓缓前行,两侧的银甲卫队不断阻拦试图靠近的人潮。
接近六百米的路程,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抵达高台脚下时,皇帝没有立刻下舆。
他仰头看着这座为他搭建的、金碧辉煌的建筑,看着顶端那些含笑注视他的先帝画像。
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
他想,我没有辜负你们。
皇帝登上高台。
台阶很陡,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近侍试图搀扶,被他轻轻推开。
一百零八级台阶,他走了一百零八步。
当他站在演讲台前,俯瞰着脚下三十万人海。
俯瞰着整座帝都鳞次栉比的屋顶、塔楼、教堂尖顶,俯瞰着天边缓缓飘过的云朵时。
他感到自己此刻,前所未有的年轻!
就像是他登基那年,站在加冕台上,接受大主教涂抹圣油、戴上先祖传下的王冠的那个清晨。
他清了清嗓子。
广场安静下来。
“朕的子民们。”
他的声音通过架设在高台四周的十二座魔法扩音阵,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多年前的今天,朕在先帝灵柩前,接过这枚晨曦纹章戒指。”
他抬起左手,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时朕对自己说:阿瑟斯·晨曦,你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
“要让你的子民不再受饥荒之苦。”
“要让帝国的疆土不再被外敌践踏。”
“要让晨曦这个姓氏,继续闪耀一千年。”
他停顿了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
“朕……不敢说自己做得完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南境叛乱,西境饥荒,东境异族入侵,北境蛮族年年叩关。”
“有人说是朕无能,有人说朕被奸臣蒙蔽,还有人说……朕不配做先帝的儿子。”
广场上,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这些话,朕都听过。”
“朕没有辩解,因为辩解无用。”
“朕只是在等。”
皇帝抬起头,声音逐渐激昂:
“等一个机会。”
“等朕的孩子们长大,等朕的忠臣们积蓄力量。”
“等上苍赐予帝国一个转机!”
“这个转机,来了!”
他的手臂指向东方,指向那片看不见的森林方向:
“顾明,朕亲封的曙光伯爵,希望城的统领。”
“他带来了超越我们理解的技术,带来了战胜兽人大军的力量,带来了一种新的可能。”
“朕与他,曾有过误会,有过隔阂,甚至兵戎相见。”
皇帝说:
“但朕从未忘记,帝国要延续,不能只靠刀剑,更要靠胸怀。”
“所以,在顾明向朕提出请求,打算用他掌握的技术来换取皇室的联姻时。”
“朕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就是将朕最看重,也是最疼爱的长女伊莎贝拉·晨曦公主,许配给顾明统领。”
“婚礼之后,顾明将是帝国亲王,是朕的女婿,是伊莎贝拉的丈夫,是未来帝国继承人的父亲。”
“朕知道,有人会说朕是卖女求荣,有人会说朕引狼入室。”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朕不在乎!”
“朕只在乎,当朕百年之后,列祖列宗问起:阿瑟斯·晨曦七世,你为帝国留下了什么?”
“朕可以回答:朕为帝国,留下了一个不会灭亡的未来!”
最后一句话,像投入沸油的烈火。
广场彻底沸腾了。
人们欢呼,呐喊,嘶吼,失声痛哭。
无数人双膝跪倒,无论地面是石板还是泥泞。
他们跪的不是皇帝这个人,是那个他们期盼了半辈子、终于似乎看到影子的“好日子”。
阿瑟斯·晨曦七世站在高台上,接受着这场山呼海啸。
他微笑着,但没有再挥手。
他的目光越过人海,越过广场边缘的教堂尖顶,越过鳞次栉比的屋脊,落在那七座沉默的高耸塔楼上。
高地堡,门窗紧闭。
黑礁堡,阳台空无一人。
金雀花宫,所有窗帘低垂。
其他公爵府邸看起来也满是落败景象。
他看着它们,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是独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那是终于等到宣判日、终于可以对自己说“你赢了”的笑容!
他收回目光,转身,背对那七座沉默的如同墓碑的高耸塔楼。
此时,不需要再说什么,更不必在民众的面前,指控七大公爵家族的不堪。
堂堂的阿瑟斯·晨曦七世皇帝怎么可能会当众承认自己被架空呢?
毕竟,就连联姻一事,都是顾明主动求他的。
气氛烘托到现在,已经足够了!
他已经把自己的声望,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无论是针对七大家族,还是那个顾明。
胜利已是必然!
妄图架空自己的所谓临时应急枢机会议的解散,也是必然。
这是大势所趋,这是民心所向。
这是他阿瑟斯·晨曦七世谋划过的除登基以外的最成功的一次胜利。
“艾德温。”
“臣在。”
“午宴,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陛下。”
“好。”
皇帝迈步走下高台,面带微笑:
“朕有些饿了。”
身后民众的欢呼还在继续。
皇帝没再回头。
也没有看见,那七座沉默的塔楼中,已经有三座,人影开始无声地流动。
广场钟楼指针:下午二时整。
距离烟花升空,还有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