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顾明指着脚下的土地,指着前面灰线:
“就在这里!”
“就现在!”
“就我们这一代人!”
“趁污染还没扩散,趁敌人还没完全苏醒。”
“拼上我们能拼的一切,把问题解决掉。”
“不给子孙后代留后患,不堕我们先辈的威名和血脉!”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建基地。”
“为什么要冒险进入山谷。”
“为什么要做这一切的根本原因!”
他说完了。
营地一片寂静。
人类队员们站得笔直,眼神炽热。
精灵们若有所思,圣树之女轻轻点头。
兽人萨满的吟唱声不知何时停了。
老萨满看着顾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尊敬的表情。
他们之前拼死去抢夺人类帝国的地盘。
何尝也是为了后人能够有一个立足之地。
不用像他们一样,再被迫流浪飘零。
紫晶趴在地上,巨大的龙头低垂着。
他沉默了很久,待着愧疚,低声说:
“我……明白了。”
“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很……愚蠢。”
“不是愚蠢。”
顾明摇了摇头。
“只是视角不同。”
“你们龙族有千年的尺度,但我们人类只有百年。”
“你们解决一件事情,可以花费千年。”
“而我们的选择是在百年的尺度上,做千年的事情。”
他拍了拍紫晶触感坚硬冰凉的爪子:
“好了,别发呆。”
“去帮技术人员把实验设备搬进实验室。”
“我们没时间感伤,要干活的。”
紫晶点点头,起身去帮忙了。
他动作轻柔了许多,表情也认真了许多。
顾明站在原地,看着忙碌起来的营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爷爷。
他在心里默念。
您们那批人当年在战场上,也是这么想的吧!
……
实验室是前哨站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被分割成三个独立的隔离舱,每个舱都有双层强化玻璃观察窗、独立的空气循环和消毒系统。
张道长的符箓在舱壁外侧贴了整整三圈,组成一个复杂的法阵。
此刻,一号隔离舱内正在进行第一次样本采集实验。
操作者是希望城的技术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穿着全封闭的防护服,透过面罩可以看到他紧张但专注的表情。
他的双手不直接接触任何东西,而是通过一套精密的机械臂系统进行操作。
机械臂的手是一只多功能的采集钳,顶端有微型摄像头、光谱传感器和取样针。
观察窗外,顾明、张道长、精灵圣女等人站成一排,紧紧盯着里面的操作。
“开始吧。”
顾明对着通讯器说。
年轻的技术人员点点头。
他操控机械臂,缓缓伸向隔离舱中央的平台。
平台上放着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是一小块从灰线边缘采集的土壤。
不是直接采集,是用特制的采样器隔空吸取的,从采集到封装全程无人接触。
机械臂的钳子小心地打开容器盖子。
在盖子打开的瞬间,观察窗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灰雾喷出,没有诡异的变化。
那块灰白色的土壤静静躺在容器底部,看起来人畜无害。
“能量读数?”
顾明问。
舱外的监测屏幕上,数据开始跳动。
【样本能量辐射:3.7标准单位(稳定)】
【生命信号:零】
【元素成分分析:硅酸盐、腐殖质、未知有机物(占比38%)】
【结构稳定性:低(颗粒间结合力异常薄弱)】
“未知有机物占比这么高……”
其他技术人员皱眉说道:
“而且结构不稳定。”
“这不像正常的土壤,更像是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灰尘。”
里面的年轻技术人员继续操作。
他控制机械臂的取样针刺入土壤,吸取了微量的样本,然后转移到旁边的分析仪中。
分析仪的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这一次,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有机物分子结构:无法匹配已知数据库】
【分子键能:异常高(是标准有机物的2.3倍)】
【分子活动性:低(但在缓慢重组)】
【建议分类:新型聚合物/生物质衍生物】
“它在……自我重组?”
技术组带头的博士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这怎么可能?”
“没有能量输入,没有催化剂……”
“有能量输入。”
张道长忽然开口,他手里托着个古朴罗盘。
此刻,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颤抖,指向隔离舱的方向。
“它在吸收……周围的‘生气’。”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变了。
【样本能量辐射:4.1标准单位(上升中)】
【环境魔力浓度:4.6→4.5标准单位(下降)】
“它在吸收环境魔力!”
技术人员惊呼。
隔离舱内,那块灰白色的土壤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纹路缓慢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壤内部生长。
技术人员立刻操控机械臂,将容器盖子盖回去。
盖子合拢的瞬间,黑色纹路的蔓延停止了。
但已经形成的纹路没有消失,它们像烙印一样刻在土壤表面。
“停止实验。”
顾明里面下令。
“将样本转入深层冷冻。”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再次打开。”
“是!”
技术人员快速操作,将容器转入液氮冷冻槽。
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低温下,任何生物活动都会停止。
前提是那东西算生物的话。
顾明转身,看向围在一块的众人:
“初步结论?”
“具有活性,能吸收环境能量,可能具有自我复制或重组能力。”
带队博士总结道:
“而且……它对生命能量似乎有特殊的亲和性。”
“张道长说的‘吸收生气’,可能不是比喻。”
精灵圣女脸色凝重:
“这和数千年前的记录相符。”
“亡灵天灾的污染,本质是‘死亡’对‘生命’的侵蚀和转化。”
“它不杀死生命,而是把生命变成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东西?”
有人沉声问。
“非生非死的东西。”
“就像夜露他们看到的那只鹿,就像夜露的队友。”
“他们还‘活着’,但已经不是生命了。”
“他们是载体。”
“污染传播的载体。”
顾明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那个已经转入冷冻的样本容器。
载体。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