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声音里带着一种完全无法掩饰的颤抖。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那条灰线。
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恐惧、悲伤、还有深埋的愤怒。
顾明侧头看她:
“你见过这东西?”
“见过。”
夜露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死寂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四个月前。”
“翡翠林第七侦察队,二十三人。”
“我是副队长。”
她终于转过脸,顾明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流下来。
“我们接到圣树的预警,说旧大陆边缘有异常能量波动。”
夜露开始讲述,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队长带队,我们穿过海域,抵达这里时。”
“灰线还在山谷的更靠前的位置。”
她抬起手指向前方:
“那时候,这里还有树木,还有溪流。”
“虽然已经有些不对劲,但至少看起来还活着。”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们继续向内探查。”
夜露继续说:
“在距离山谷入口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发现了第一具被感染的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那是一只林鹿。”
“体型很大,鹿角很美。”
“它侧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但它的皮毛从腹部开始,变成了灰色。”
“不是染色的灰,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死了一样的灰。”
“队长下令不要靠近。”
“我们隔着二十米用魔法观察。”
“那鹿的心脏还在跳,很慢,一分钟大概三下。”
“但它没有呼吸,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白。”
夜露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们决定采集样本。”
“最年轻的队员,一个才一百九十岁的小伙子。”
“按你们的算法大概刚成年,他自告奋勇。”
“他说自己动作最快,万一有事也能立刻撤退。”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虽然明知道很危险,但为了任务。”
“队长最终同意了。”
“我们给他套了三层自然护盾,还在他腰上系了藤蔓。”
“另一头由我们十个人拉着。”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
“就在距离那鹿还有五米的时候,灰线突然动了!”
夜露睁开眼,泪水终于滑落:
“不是从地面蔓延,是从那鹿的身体里喷出来的。”
“像雾,像烟,但比那些更粘稠。”
“它瞬间就裹住了那个小伙子。”
“三层自然护盾像纸一样被撕开。”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
她描述的画面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我们拼命拉藤蔓,想把他拽回来。”
“但拉不动。”
“不是重,是藤蔓的另一头好像粘在了什么东西上。”
夜露的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擦拭。
“然后,我们看到那小伙子的皮肤开始变灰。”
“从手开始,然后是手臂,肩膀,脖子……”
“过程不算快,我们每个人看的都很清楚。”
“队长疯了似的想冲过去,被我们死死按住。”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同伴,在三十分钟内。”
“变成和那只鹿一样的东西。”
“灰色的,僵硬的,眼睛空白的。”
“我们无能为力,真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他……”
她双手掩面,泪水止不住的流。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们那时的无奈。
“后来呢?”
顾明轻声问。
“后来……那鹿站起来了。”
夜露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有些空洞:
“它和那个变成灰色的小伙子,一起转过头,用那双空白的眼睛看着我们。”
“然后它们开始向我们走来。”
“很慢,但一直在走。”
“我们撤退了。”
“一边撤一边用魔法攻击。”
“火焰、冰箭、藤须缠绕、治愈魔法……”
“打在它们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然后伤口会被灰色的东西填补。”
“它们不还手,只是走。”
她看向顾明:
“我们逃回海岸,逃回船上。”
“在船上清点人数时,少了四个。”
“包括队长。”
“他们在掩护撤退时,被拖在了后面。”
“那你们……”
顾明看向夜露,还有她身边的另外两名精灵斥候。
“我们回去了,我们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们的队友!”
夜露眼神中透着坚定,但眼底却蕴含着更深的痛苦。
“我们原路返回,拼命的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我们在一处巨石旁,找到了我们的队长。”
“队长告诉我们,其余三名队友为了掩护他,被灰雾吞噬了。”
“只有他侥幸逃脱,跑了出来。”
“我们本以为队长没事,可当他伸出他的手时,我们看到他的手指上,有个明显的灰点。”
“我们带了最好的解毒剂,有德鲁伊随队,有生命祭司的祝福。”
“可尽管我们用了很多手段,队长手上的灰点,始终在缓慢的蔓延着。”
夜露抬起自己的左手,摊开手掌。
手掌上有一道狰狞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疤痕。
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小臂,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色。
“我们眼睁睁看着灰色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
“皮肤变黑,起泡,溃烂,露出骨头。”
“他也用尽了所有魔力抵抗,德鲁伊拼命施法,祭司燃烧生命本源给他注入生机……。”
“可全都没用。”
夜露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记忆中的画面:
“从手指到肩膀,只用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的整条手臂变成了灰黑色的、像枯树枝一样的东西。”
“然后灰色开始向上臂蔓延,我们砍掉了他的手臂。”
“在肩膀位置砍掉的。”
“但还是不行。”
“灰色,好像是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他的魔力回路,他的灵魂。”
她重新睁开眼,眼球上满是红丝:
“他死得很慢。”
“非常慢。”
“灰色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彻底吞噬他。”
“他在那期间一直是清醒的,能说话,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每一部分在死去。”
“最后时刻,他求我们……杀了他。”
“是我亲手用箭……射穿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