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后的废墟之上,原本堆积尸骸的空地被清理出来。
立起了一排排简陋却整齐的营房雏形。
粗壮的原木被削去枝杈,深深打入泥土,构成整齐划一的骨架。
破损的帐篷,撕裂的旗帜被巧妙地拼凑在一起,形成勉强能够遮风避雨的顶棚。
更多的人在泥泞中拓宽道路,铁锹与镐头起落间,汗水混合着泥浆从劳作者的脊背上滑落。
沿着营区边缘,初步的排水沟渠已经成型。
虽然粗糙,却有效地引导着积水,避免这片土地过快沦为瘟疫的温床。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但随着战后管理的逐渐进行,诸多的问题也都暴露了出来。
其中问题最大的,也是需要当即解决的,就是伤员问题。
临时指挥所内。
伊莎贝拉公主站在粗糙的木桌前,眼前是堆积如山的公文和等待处理的申请。
“殿下。”
一名声音沙哑的后勤军官,在临时指挥所内向伊莎贝拉公主汇报。
“营地的框架是搭起来了,各项工作也在稳步进行。”
“但伤员的问题,实在撑不住了。”
他手中粗糙的羊皮纸上,记录着触目惊心的数字:
“我军重伤员已逾五千,轻伤者不计其数。”
“俘虏方面,因缺乏有效的治疗,伤情恶化者每日都在增加,总数恐已超过三万。”
“药物,尤其是止血退烧的,早已耗尽。”
“随军医师和低阶牧师们已经不眠不休,但杯水车薪。”
“很多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发臭,营地里已经出现了发热的病例…”
军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带着一丝绝望: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敌人反扑,一场瘟疫就能毁掉我们所有人。”
听着汇报,伊莎贝拉公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眩晕袭来。
她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积压已久的疲惫,却发现只是徒劳。
她知道,这个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否则不仅重建无从谈起,就连现有的稳定局面也可能因为绝望而再次崩溃。
“帝都那边可有消息?”
战争胜利后,伊莎贝拉公主就考虑到了善后需要大量的药物跟医师。
因此她早在数天前,就给帝都传去了魔法信件。
可是这一连数天都过去了,别说帝都方面的药物了,连信件都没有给她回一个。
尽管心里早已知道答案。
但她仍旧怀着期望询问了一句。
“没有,殿下。”
“我们的求援信如同石沉大海。”
军官摇了摇头,脸上闪过愤懑之色。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他们巴不得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好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你先下去吧。”
伊莎贝拉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让军官先下去休息。
空旷的指挥所里,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
帝都的贵族是指望不上了。
眼下的局面,单靠她自己的努力,几乎是无法解决。
如今留给伊莎贝拉的选择,似乎就只剩下唯一一个。
要不再去求助一下顾明阁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
“已经有几天没见到他了……”
伊莎贝拉心中默念。
自从上次达成“深入合作”的意向以来,顾明似乎一直在忙于与圣树之女交流学习。
去拜访他,一是确实为了商议伤员处理的紧急公务,
二来伊莎贝拉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她也想见见他。
用公务作为理由,似乎能让她更容易说服自己那颗有些纷乱的心。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尽管疲惫难以掩饰。
但还是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
随后带着几名亲卫,前往顾明临时的居所。
当伊莎贝拉来到顾明所在的营帐时。
顾明并未在处理公务,而是与圣树之女站在一起,修行德鲁伊魔法。
两人席地而坐,彼此之间流淌着淡淡的绿色光辉,似乎在沟通着某种自然能量的奥秘。
看到伊莎贝拉到来,顾明有些惊讶。
他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
“公主殿下。”
顾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伊莎贝拉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倦意。
“你看上去很疲惫。”
几日不见,她明显清减了些。
美丽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连那头璀璨的金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不等伊莎贝拉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柔和的生命能量,轻轻指向她。
一股浸润着草木清香的暖流瞬间包裹住伊莎贝拉。
驱散了她身体的僵硬与头脑的胀痛,连日的疲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
“这是……”
她惊讶地看向顾明。
“一点德鲁伊的小技巧,安抚精神,促进生机循环。”
“对于愈合伤口或许力有未逮,但缓解疲劳还算有效。”
顾明和煦的解释,脸上还有些得意,经过圣树之女的教导,他对于德鲁伊魔法的掌握,越来越精准了。
伊莎贝拉惊讶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谢谢你,顾明阁下。”
“举手之劳。”
顾明收回手,询问道。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重建工作遇到困难了?”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简单同步了目前的进度。
着重提到了营房、道路等基础设施的建设情况。
最后,她叹了口气:
“累都还好,有事做,能看到一切在往更好的方向努力,再累也值得。”
“只是伤兵的问题,实在太棘手了。”
“数量太多,感染严重,我们的医疗力量完全跟不上。”
她秀眉微蹙,将伤员危机的严峻性和盘托出。
顾明看着她即使在疲惫中依旧不失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看到你这样为子民操劳,我相信,你将来一定能够带领这片土地和人民走向安定富足的生活。”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艾莉亚耳边炸响。
争皇位。
这个她内心深处已经产生,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念头,被顾明如此直白地暗示了出来。
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了顾明的目光,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