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之前的寒冷与潮湿,他们不得不抛下了辎重,补给和大部分民夫,甚至士兵,聚集成了一支大约两三千人的队伍上马往外冲去。
这里距离亨利六世预设的战场已经不远,若两万多人的大军要一同移动的话,当然会非常缓慢,但如果只是训练有素的骑士的话……在天色将央的时候,他们终于冲出了卡赫塔山区,但与此同时,他们最不想看见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还记得那个自从阿阿德亚曼走出来的军队吗?
“小鸟”们带来这个消息的时候,亨利六世还以为阿尔斯兰二世的次子是想要先行一步占领卡赫塔山区的高地,无论是十字军穿过山区还是绕行,都有可能遭到这支军队的打击,因此他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想着抢占这个重要的战略位置。
现在看起来,他的行为正中敌人下怀,从此刻这支军队便横亘在他们面前,这支军队的人数并不多,可能只有三四千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轻骑兵,可以说,如果亨利六世依然拥有着原先的那支大军,他不但不会感到畏惧,还会觉得欢喜。
但现在他们只有两三千人,而且疲惫不堪。
亨利六世面沉如水,在扈从的帮助下,他勉强穿戴整齐,戴着头盔,披着链甲,罩着斗篷,风雪未停,雪花飘进他的口中迅速融化,而他居然从这些原本应当洁净无味的雪花中尝出了血的腥气和金属的铁锈味。
他无言的拔出长剑,直指高空,“天主与我们同在!”他高声叫道。
而他身边的修士与骑士们齐声应和,“天主与我们同在,天主与我们同在!”这样的声音以亨利六世为中心,迅速的向着周边扩散。
有许多骑士知道,这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战,因为以撒人的陷阱,他们已经有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地入睡,身边的扈从与武装侍从也有很多掉了队,他们人疲马乏,没有力气,手臂更是沉重得连一根芦苇都举不起来,但他们会因此畏惧吗?
当然不会,他们在这里死去,在对抗异教徒的战场上死去,天堂的大门一定会向他们打开,但他们终究还是不甘心的。他们应当为了迎接一场最辉煌的胜利而死,而非屈辱的死在敌人的阴谋诡计之下。
他们向前冲锋,发出了愤怒的嘶喊声,骑士的冲锋从来就是令人畏惧的,尤其是这些得了天主赐福的骑士,他们移动起来就是一片钢铁的潮水,一列石头的峰峦,但突厥人如何不知道骑士们的优点和缺点?
他们毕竟与十字军打过了好几十年的仗,他们立即采用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娴熟的应对手段,那就是避其锋芒,迂回打击。
他们并不与骑士正面对撞,反而在他们的锋芒迫到眼前之前,便策马奔向两侧——有避之不及,被骑士们一枪挑上高空,或者是挥刀砍下头颅的人,但大部分轻骑兵还是迅速地掠向了那些不得不留下来的空白——他们弯弓搭箭向着骑士们射箭,虽然这些箭矢并不能马上破开骑士们的防御,突厥人却异常的耐心和沉稳。他们尤其关注那些不断给予他人庇护的骑士。一旦发现了,他们就会冲出好几十个人,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将那个人射落,或者是击打到马下,将他杀死。
而若是没有了这些骑士的庇护,剩余的骑士即便能够保护住自己,也无法护住自己的坐骑,而当他们落了马之后,突厥人的步兵就会蜂拥而上,他们举着铁锤与斧头,扛着长方形的粗陋盾牌,身躯粗壮,手臂有力,与十字军的步兵不同,他们显然非常的擅长与骑兵合作,即便身周都是翻腾的马蹄与飞扬的尘土,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妨碍。
当然最棘手的还是那些轻骑兵,他们就如浪潮一般,你冲过去的时候便散开,你离开的时候,他们便聚集起来,箭如雨下,时刻不休,而且他们显然知道这些十字军骑士之前已经经过了风雪和寒冷的折磨,并不急于取得成果,而是在慢慢的消耗他们仅余的体力。
他们也确实被消耗的极其严重,骑士们的反应渐渐地变得迟钝,一不小心就会被打下马去,而意识到自己不再那么灵活的骑士与扈从也会变得焦躁——他们知道自己应该定下心来,但在战场上,这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事情……但焦躁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他们更快地倒下。
“陛下,让我们护送您冲出去吧。”萨克森公爵喊道,他的头盔已经没了,发须蓬乱,说不出是汗水还是血水的液体不断地沿着它们往下滴。
“前面就是敌人的城堡,你们要护送我冲到哪里去呢?去打攻城战吗?”
亨利六世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萨克森公爵粗哑的呵呵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也会送您回去的,哪怕要舍出我这条命来呢!”
他更是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谁愿意与我一起护送皇帝陛下!”有人犹豫,有人却毫不迟疑。
他们都知道。若是要突出突厥人的包围,他们必然要如同一只蜡烛般的迅速的燃烧自己——就如塞萨尔曾在大马士革做过的那样,让圣人的恩惠灼烧自己,发出最亮的光芒。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成功。
“那就这样吧,”亨利六世这样说道,“如果我能够回去,我将为你们现在的英勇与虔诚予以三倍的回报。如果不能,诸位,我们便要长眠于此——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能够与诸位同死,也是我的荣幸!”
皇帝的言语引来了骑士们的一片叫好声。
他们勒转马头,面对敌人,已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但就当他们冲向敌人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再一次冲了空。但是这个空显然不是敌人故意留下的,而是……
“你听到他们在叫什么吗?”亨利六世问道。
突厥人仓皇地叫喊着:“法迪!法迪!”
法迪就是塞萨尔。
当大马士革的民众心甘情愿的臣服在他的脚下,称他为我们的苏丹的时候,法迪这个神圣的名字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在突厥人和撒拉逊人之中用“法迪”来称呼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对于十字军来说,这个称呼颇有些陌生。
亨利六世看了好一会,才能从那雾沉沉的天际辨认出那一点猩红的光芒,他大呼了一声,勇气倍增,率领着自己的骑士扑了过去,而那些突厥人像是一下子便失去了原有的斗志,他们开始溃败,开始迟疑,开始退缩。
黑衣银甲的骑士迅速地向亨利六世驰来,他们还相距在百来尺的时候,那道炽热的圣洁光芒便已经笼罩在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