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你们也能看到乳母在婴儿受伤的时候去亲吻他的伤口,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也可以说是人类向动物学习的一门课程。”
“真的有用吗?”洛伦兹问道。
“有用,唾液确实可以防止伤口感染。我说的是——伤口不会发红肿胀,甚至引起高热,而且它其中还有一种成分,就是肉眼可见的可以在伤口处形成一层保护膜,以避……避免外来的邪魔进一步的侵害。
但这只能针对一些较小的伤口,较大的伤口就要请教士来处理了。所以贤人如此作为,可能也是为了避免婴儿在施行‘割礼’后发热丧命。”在他的世界里,一些婴儿会因为这个行为被传染疱疹而死,但在这里,因为贤人完全可以避开或是治愈这种小问题,反而会变得更为安全。
“那他们为什么不说呢?”洛伦兹奇怪道:“而且让贤人直接治愈不好吗?”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一种坚持吧。毕竟从某一种方面来说,以撒人并非那种自甘下贱之人。他们并不觉得是我们驱逐了他们,而是他们舍弃了我们,他们才是真正的天主后裔,第一公民,无论他们现在的境况有多么困窘,在末日来临时,被弥赛亚领上天堂的必然是他们,而沉沦在火狱中的必然是我们。”
至于为什么不用天主的赐福治愈——“割礼”的历史可要比“拣选”的历史长得多了,在被选中的人出现之前,这种行为就已经成为了仪式的一部分,现在也不可能更改。
理查哼了一声,笑了出来,艾博格也面露冷嘲之色。
“单就这么些人的暴动,还不至于叫你这样烦恼吧。”理查或许有些大而化之,但作为一个在战场上度过了半生的骑士,不会估算不出处理这些问题的时间——塞萨尔本该在今天中午回来。
“城中的基督徒与撒拉逊人之所以如此反应激烈,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一个小乞丐的证词,还因为之前安泰普已经失踪了很多人。
但我审讯以撒人的时候,以撒人坚持他们并没有做过诱骗或者是劫持基督徒中的年轻人和孩子的事情,无论是做奴隶还是做祭品。
可是,等我彻查下来,确实有一部分人在我们攻城之前便已经不知去向。
因为在我们攻城之前,不断的有人想要逃离这里。因此,一个人、一个家庭,甚至于半条街道在几天内变得空无一人,也不会有人奇怪。
当失踪者的数量达到一定的规模后,那些教士和学者便开始怀疑那些以撒人,可以说,即便没有今天的这个告密人,他们也会在某一天掀起暴乱,叫那些以撒人偿还他们所犯下的罪孽。”
“那些以撒人真该庆幸。”理查哈哈地道:“如果不是有您在,他们大概已经死光了。”
因为以撒人对国王和领主来说也只是一件工具的缘故,无论他们有多么的富有,多么的狡猾,多么的机灵,甚至能够踏入领主的城堡与他的总管说话。
一旦木已成舟,也就是说他们死了,家被焚毁了,财产被夺走了,也不会有人出来为他们伸张正义,主持公道。
可以说,若是等到那一天,城中的以撒人大概剩不下什么。
“那些拜魔鬼者也是这么认为的。”艾博格忍不住说道,只是他们没想到塞萨尔是个何等公正而又贤明的君主,他明明对以撒人并不抱什么好感,但在审讯和判决的时候,他并未任由自己的感情作祟,甚至设法说服了那些愤怒的教士和学者——而后……在汹涌的潮水退去之后,无论是礁石、枯枝还是毒蛇都没法继续藏身。
他们确实是想要逃走的,但塞萨尔一早便全城戒严,他们寸步难行,以往所能行使的手段……欺骗、诱惑、贿赂、暴力都没了作用,他们成了瓮中之鳖,一下子就被抓到了。
“他们也想要见弥赛亚?”理查调侃道。
腓力二世的信他当然也看过了,对于那些人的奇思妙想,英国国王叹为观止,什么叫做末日没来,弥赛亚就不会来,所以他们要犯下多多的罪孽,好让这个世界尽快的迎来末日,而后弥塞亚便会降临,并且将他们带入天堂——等等,他们难道就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吗?
他们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孽,难道以为到时候只要跪下来忏悔一番,这些事情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他们的灵魂就能变得如婴儿般璀璨纯洁的吗?
嘿,若是如此,只怕全世界的监狱都关不下那么多为非作歹的人,教会、国王更是没有了存在的必要,留在世上的人类,就相互残杀吧,残杀到最后一个再自杀,让罪恶如同泥土一般的堆积,然后大家只要在临死前忏悔一番,就能够通通升上天堂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这些人没有那么天真,他们所崇拜的乃是魔鬼巴力。”
“巴力?”
这个理查倒是知道。
“你知道吗?那么接下来这一部分就交给你了。”
理查马上从矮榻上跳了起来,“我很愿意!”他高兴地叫道,神采奕奕地与两个孩子说起了有关于巴力的事情,“你们有没有听过你们的老师说过有关于魔鬼巴力的事情呢?”
洛伦兹摇了摇头,而艾博格点了点头,艾博格毕竟是在撒拉逊人的学者那里学习过的(洛伦兹的课程还太浅)。
这里就不得不提起曾经迦南的主人与腓尼基人了。
在他们拥有迦南之地的时候,巴力是他们所崇拜的神明,他掌管着太阳、雷雨、生殖与重生,位于众神之首,他真正的神圣之名乃是哈大德,但只有祭司可以称呼这个名字,因此,信徒多半都尊称他为巴力,意思是主人或是丈夫。
他在经书中固然是耶和华的宿敌,但无论是形象还是职能,都有重叠的地方,甚至在最初的时候,因为是外来者——无论是以撒人还是撒拉逊人,都曾经崇敬过这位神明,而这位神明正如诸多的古老神祗一般,在他的牲礼仪式上,需要活祭,也就是拥有着充沛生命力的年轻人,或者是婴孩,甚至因此从中诞生出了火神摩洛克。
但在人们的信仰逐渐向一神信仰演化的过程中,作为迦南主神的巴力渐渐的被夺去了神灵的光环。
经书中曾经多次谴责侍奉巴力的人,认为信奉巴力的人背弃了天主,是魔鬼的仆从,令人厌恶的堕落者,渐渐的,即便是在撒拉逊人这里,巴力也退去了原有的真容,成为了一个微小的神明,掌管着地下水和水井。
即便如此,如今在撒拉逊人中愿意祭拜他的人也已经少之又少了。
但总有一些人,发现自己在天主这里得不到他所想要的东西时,便会转向其他甚至与之敌对的神灵。
这当然是一种令人唾弃的行为,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条捷径。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中得利,但只要成功一次,他们就会锲而不舍的继续下去,期待他们邪恶的主子能够再度满足他们的野望。
因为巴力如今已成为了真正的魔鬼,人们不可能再公开地祭拜祂,没有了金碧辉煌的寺庙,没有了成千上万的祭司以及信徒,没有了以巴力之名呈现的浩大游行,堂皇场面,这些人还能够用什么来取悦巴力呢?
当然就是牲礼仪式了。
而在开战之前,人们的焦灼与恐慌便成为了阴谋的最好养料。
这些人所用的方法也很简单,他们以那些受人信任的朋友,伙伴,甚至长者的身份去告诉那些想要逃走的人,他们认识一个大商队的主人,后者正要经过哈泰普,只要能够收买城门旁的守卫,叫他们在夜间偷偷打开城门,他们便能够携带着自己的家人与财产追上这支商队,在商队所雇佣的士兵的保护下,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去往两河流域,或者是摩苏尔,甚至于突厥塞尔柱。
确实有人上了他们的当,他们一被带出城外,与所谓的商队碰面,就已经落入了无法回头的陷阱。他们或是受欺骗喝下了令人昏昏欲睡的酒水,或是发现了端倪想要反抗,但反抗又怎么能够反抗得过这些早有预备的暴徒呢?
“他们之中也有拥有着非凡力量的人,甚至不能说弱。”塞萨尔说,他们的能力诡异而又歹毒,甚至有几个人能够击穿他的庇护。
“嘿,你应该等两年再和他们说的,他们还小。”理查发出了反对的叫喊声,尤其是洛伦兹,他很担心在那两颗幼小的心灵中会萌发出异样的幼苗。
“我明白你的顾虑,理查,”毕竟孩子们的想法是很容易被改变,或者扭曲的,之前也确实有过于年轻的骑士因为见到了那些魔鬼赐予的力量,而对“被选中者”产生了疑惑。
塞萨尔还记得威特,那时的他困惑不已,就连威特这样卑劣无耻的小人也能“被选中”,成为一个教士?圣人是按照什么标准选人的?
当然,这也很好解释,教士们早有说法,他们当然不会承认是天主创造了魔鬼与罪恶,在他们的讲道中,正因为天主一早便给了人们“自由”,既然是自由也当然包括自由地选择“错误”与“罪恶”。
但这是不正确的,因此人们需要赎罪,而天主也早给了人们赎罪的方法,而在最后的时刻到来时,罪恶也会被一同彻底地抹除,祂将人们引领到天上,让人们在自己的选择中重新得回“纯粹与圆满”……
但对于一些年轻气盛,心性不稳的骑士或许会因为受到诱惑而迷乱了心智,错误的走到另一条道路上去,所以一般来说,人们会有意隐瞒这些事情。
“从我们的口中知晓这些,总要比从其他人的口中知晓这些好吧。”塞萨尔说。
理查叹息了一声,确实,今后几年,叙利亚与埃德萨必然会陷入无可避免的混乱状态,这种事情以后,只会更多而不会更少。
“所以那时候您才要驱逐所有的以撒人吗?”艾博格问道。
“以撒人吗?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塞萨尔笑道,“但以撒人只怕已将我视为仇敌了,因为这个缘故,在我必须留在亚拉萨路的这段时间里,只要我不想叙利亚再出什么争端,就必须排除一些不安定的分子。
事情也证明他们确实一直在蠢蠢欲动,企图与我的敌人相勾结,只不过我并不需要他们,提前驱走了他们,他们的谋划才未曾得逞。
这其中可能会误伤到一些无辜的人,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即便是塞萨尔,心中也是会有偏向的。他不可能为了一小部分可能不曾做过什么错事的以撒人,将他所爱,所珍惜的那些人置于危险之中,“等到叙利亚恢复了应有的平静后,我会视情况允许以撒人回到城内居住。
如果他们确实能够向我展露应有的诚意,我也会给予他们相对的公正待遇,但他们继续有所图谋的话……”他意味深长的打住。
“那我只能说,就算是耶稣基督重新降临在他们的中间,也无法挽回他们的命运了,我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也无意干涉他们的信仰——就如一些国王和皇帝所做的那样,以撒人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是必不可缺的,对我来说,可未必。
“他们依然会有很多去处,就算下了地狱吧。”塞萨尔难得的开了一个玩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只要静静的等待,末日降临的时候,他们的弥赛亚就会来到他们面前,握着他们的手,把他们带上天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