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情况……”他看向塞萨尔,塞萨尔接了话题:“那时候的情况并不是太糟糕,虽然基督教与以撒人所信奉的宗教是相互排斥的存在,但那时候的以撒人虽然有一部分在从事商业,但更多的还是制造和手工业者,在很长的一个阶段,他们在丝绸纺织、印染以及皮革制造方面占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们在拜占庭帝国的法律地位一直以来沿用于此刻依然具有权威和作用的罗马法——二等公民也是公民,不过,随着罗马帝国越来越基督教化,以撒人的权力和地位,确实是在受到紧缩和压制,他们在厅堂上的声音越来越小,随之而来的他们的商业行为也受到了一定的控制,制造业更是日渐萎缩。在这点上……”
塞萨尔不得不承认,“以撒人确实遭遇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像是无法担任公职,无法在法庭上作证……”
“但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吧。”理查傲慢地说道,一边将双手浸在温水盆中,以去掉那些凝结在指甲缝中无法轻易擦掉的血痕,他看着在透明的水中丝丝缕缕漾起的红色,淡淡的说道:“他们虽然不如以往,但至少还有着公民的身份,无需像异教徒那样缴纳不信税,或者是受到其他苛刻的对待,没有人把他们卖作奴隶,或者是掠走他们的妻子和女儿,更不会把他们的孩子视作供奉给魔鬼的祭品……”
亨利六世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以撒人受到限制从四世纪就开始了,但真正被视作拜占庭人的仇敌还是在七世纪,但只要知道以撒人做了什么……无论拜占庭皇帝对他们做出什么来,人们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当时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希拉克略正面对着波斯人与撒拉逊人的先后侵扰,让帝国在叙利亚一带的统治岌岌可危,甚至丢失了真十字架与大片领土,让这位曾经有着雄心大略的皇帝蒙上了永久的耻辱面纱,但这不是他的过错。
那时候居住在叙利亚的以撒人做了叛贼,投靠了波斯人与撒拉逊人,令叙利亚一带的领土迅速地沦陷在了异教徒的铁蹄之下。
因此,拜占庭的皇帝希拉克略才改变了早期帝国对以撒人相对宽容的态度,开始驱逐、屠杀,以及强制以撒人改宗。”
“所以我说杜卡斯家族还真是大胆,已经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他们居然还敢将以撒人引入他们的朝堂。”腓力二世道。
理查惊讶地叫了一声,连忙在自己的衣襟上擦干上双手,取过那份较为完整的密信来看,上面写着君士坦丁堡的大贤人向阿历克塞.杜卡斯皇帝提出的几个要求,“他们竟然这样的大胆吗?”
理查虽然不怎么喜欢上课,为此挨了教士不少手板,但有些知识还是跟随着手掌的疼痛、肿胀被留在了他的脑子里。
第一:君士坦丁堡的大贤人请求皇帝重新任命新的以撒族长,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尊号应当被称为以撒纳西,纳西在希伯来语中,意思是亲王和统治者,并且可以通过血脉传承。
也就是说,你可以将纳西视为一位君主的称号,只要他存在,以撒人便认为自己依然拥有一个国家——虽然没有固定的领地和都城,但他们依然是作为一个国家的民众而存在的。
但在415年至429年,最后一位以撒纳西因为无嗣而断绝传承的时候,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决定不再任命新的纳西。
这就等于让以撒人失去了继续拥有国家与国民的资格,让这个种族彻底地失去原先的凝聚力,变成一团谁也捏合不起来的沙子。
现在君士坦丁堡的大贤人再次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其意昭然若揭。
“杜卡斯家族会同意吗?他们不会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来吧?”
“或许杜卡斯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我听说君士坦丁堡的民众在这一个月内可是好好享受了一番杜卡斯皇帝洒下的恩泽,他们用杯子舀钱分发给民众,并且每日都举行角斗和战车表演。”
“嗯,这可真是……”
“所以我才说,他们孤注一掷的时候还真是毫无顾忌。”腓力二世说道。“第二:之前拜占庭帝国还要求境内的以撒人必须将过去捐赠给以撒会堂的钱上交给皇帝的国库。这个……他们的大贤人也提到了,他希望在继续向皇帝的国库填充钱财的同时,也能够允许他们向自己的会堂捐赠——以及建造新的会堂,这也是原先被禁止的。”
“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吧。”
“公开和私密是不同的。”腓力二世道:“第三,禁绝辅助法。”
理查在这方面就是一片空白了。他疑惑地看向塞萨尔,“这里指的是以撒人的口传律法。”塞萨尔说:“与撒拉逊人学者教导信众的经文有些相似,将圣经之中的诫命、传统以及学者们的诠释放在一起,给信徒们的日常生活做出指导。”
“这不就是……”理查试探性地问道,塞萨尔点了点头。
是的,这就等于禁止以撒人继续将他们的宗教传递下去。
“所以说,若是杜卡斯全都答应了,以撒人就重新有了国家,财富和教堂,现在他们就缺军队了,以撒人有那个勇气吗?”
“有啊,他们并不一直是如此的,他们曾经成为过腓尼基人,希腊人与亚美尼亚人的噩梦,更是不断地在各个势力中周旋壮大己身,只是他们的多变和残虐往往会导致他们的盟友彻底地背弃他们。
现在,如果杜卡斯家族愿意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的话,他们或许真的会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军队也说不定。”
理查闻言,轻轻地哼了一声。
“还有零星的一些要求,譬如为非以撒儿童施行割礼,与基督徒通婚等等,但那都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