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质疑他的判决,就像是无人可能以否认他的正直与虔诚,他几乎就是一个完人,敢于用经书上的每一个字来约束自己和自己麾下的骑士,而能够得到他认可的骑士,是最受贵女青睐,君王看重的,就连走在路上,一个骑士敲响了一家农舍的门,只要他高呼一声,我乃是埃德萨伯爵、叙利亚总督、塞浦路斯君主以及亚拉萨路摄政塞萨尔的骑士,就算是最胆小的农奴也敢走出来,为他奉上一杯水。
监察队的白头盔红斗篷更是深入人心,不单是在集市和军营中,当他们如此穿着起来,行走在大街小巷甚至荒无人烟的原野上时,也时不时地会遇到前来请求他们做判决的平民或是商人,甚至有时候撒拉逊人的部落也会邀请他们来做见证。
这个骑士已经颤抖了起来,他蠕动着灰白色的嘴唇,终于忍受不了良心的苛责,将手中的短剑丢在了地上,发出了当的一声。
随后他便跪伏在地,双手捂脸哭泣了起来。
还没等塞萨尔将视线转过去,另外几位骑士也已经神色哀恸地丢下了武器,低下了头。
但在他们之中有两个人,虽然丢下了武器,低下头,却在阴影中露出了险恶的神情。
他们曾经犯下了绝难得到宽恕的罪行,知道就算自己投降了,也无法从塞萨尔严酷的法律下脱身——须知这位君主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拒绝了那些罪人。
他们怀着侥幸心,只要暂时欺瞒过去,或许可以悄悄溜走。
“别放过他们!他们杀了我妹妹!”
一个士兵突然大叫起来,并且指着他们,而塞萨尔的反应异常迅速,当这两个骑士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反过身去想要杀死那个出卖他们的士兵时,立即投出了手中提着的头盔,这顶坚硬的头盔如同石弹般的呼啸而来,直接撞开了那两个骑士以及他们手中紧握着的匕首。
那个士兵更是目瞪口呆。
在这里的士兵更多的是受了恐吓和逼迫的普通士兵,像是那些罪孽累累的雇佣兵才不会愚蠢到在这里等着送死呢——这两个骑士犯了罪,却早就忘记了那个抱着女孩哭泣的士兵——直到他不顾一切的大喊了起来。
如果西其斯特拉城堡依然掌握在赫托姆手中,士兵或许不会那么做,毕竟他还有父母,妻子和儿女。
但现在他们很快就要迎来一个新国王。这么说或许不太对——这原本就是他们的国王,他知道自己可能也会被处死,但至少他的家人和朋友可以活下去,甚至可以活得很不错。
但让他无法想象的是,塞萨尔不但投出了那枚头盔,将两个恶徒的阴谋扼杀在襁褓之内,圣光也随之覆盖在了他的身上,他简直难以相信,这就是那些骑士老爷才能得到的庇护吗?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或者说在他久远的记忆中,只有母亲给过他这样坚实温暖,还有可靠的拥抱,他想,他永远也忘记不了这一刻。
西其斯特拉城堡内只有零星的反抗,多数都如之前的两个骑士,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准备在最后的时刻抓着几个人一起去地狱。
但随着进入城堡的十字军越来越多,这样恼人的声响也越来越低。
西其斯特拉城堡当然不会是如瓦安所继承的那样破旧和狭小,可以说,即便里面的人超过了一千个,存储的粮食和饮水依然可以让他们支撑上一段时间,但赫图姆身边已经没有可信的人了,眼见逃脱无望——他们也不可能从上千尺的悬崖跳下去逃脱——哪怕赫托姆从昏厥中苏醒过来后,就再也不敢闭上眼睛,他们依然找到了个机会把他捆住,从顶层的房间一直拖到底层的大厅,在门被打开的时候,刺眼的光亮让赫托姆不由自主地流泪。
赫托姆被直接推了出来,他连双脚都被捆着,因此是直接从八九尺高的出口直接摔到了地上(原先的木梯已经被拿走了),他终究也是一个得过赐福的骑士,虽然狼狈不堪,但没有受伤。
他原先还在挣扎,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响声,或许是在咒骂,又或许是在怒吼,但等到塞萨尔走到他面前,他就一动不动了,最终他闭上眼睛,将额头敲在地上,哪怕那里满是肮脏的粪便和青苔,他向塞萨尔叩首,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虔诚。
朗基努斯在塞萨尔的示意下,为他割开了身上的那些绳索,赫托姆心如死灰的爬了起来,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继续跪着。
“请允许我,”他干涩地说道:“请允许我在这里,请求您的宽恕。”
塞萨尔没有说话,而主堡中的那些人在犹豫了片刻后也鱼贯而出,这里倒是有几张塞萨尔颇为熟悉的面孔,他们送他礼物,阿谀奉承,竭尽全力的讨好,可以说,如果塞萨尔只是一个与现在的年龄相符的年轻人,或许会被他们的甜言蜜语所迷惑。
但塞萨尔一开始便拒绝了亚美尼亚人的请求,正是看穿了他们的本性和实质。
亚美尼亚的松散程度甚至超过了十字军在圣地建立的国家与联盟,比起驱逐突厥人和拜占庭人,将这些早已在亚美尼亚根深蒂固的大家族驱逐出去才是件难事,但现在他确实做到了。
虽然对于那些人而言,他的做法匪夷所思,他居然设法收买了那些最卑微的人来为他摇旗呐喊,甚至还纵容他们去出卖自己的主人。
但所谓成王败寇,他们输了便无话可说。好笑的是,最后走出的一个人,竟然为塞萨尔拿来了赫托姆的王冠,是他在得到了罗马教会的授意后为自己打造的亚美尼亚王冠,完全符合基督徒过往王冠的形制。
塞萨尔啼笑皆非。
“我从不认为我的统治应当建立在王冠和冕袍之上,”他的视线一一掠过匍匐着的人群:“我想这点你们也已经向我证明了。何况赫托姆原本就是叛逆……”他将王冠拿在手中欣赏了一会,这顶皇冠确实打造的非常精美,不亚于他们奉给他的那一顶,但他只是随手一捏,便将沉重的王冠连带里面的铁圈捏得变形,甚至有几枚宝石从镶嵌的基座上脱落,掉在了地上。
而这些人的心也像是被揉捏着。
“你们将他的王冠献给我又是什么意思呢?我并不承认他的国王之位,当然也不存在从他手中接过王冠的可能。”
“我们并无此意。陛下。”
“有没有都无关紧要了。
我的军队正在踏过亚美尼亚的山岭、峡谷和田野,你们的城堡、领地以及农奴都会被剥夺。”
“陛下!”有人惊叫了一声,但立即被他旁边的人掩住了嘴。
“至于你们自己,你们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当然,如果按照基督徒的法律,你们未必至死。但我也要看你们之前是否犯下了某些无法被宽恕的罪行,你们将会被审判,如同你们所鄙视的那些人,但我可以保证我的审判必然是公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