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情或许您该知道。”艾蒂安伯爵说道,“我的兄长有意让他的儿子亨利向您的被监护人,亚拉萨路的女王伊莎贝拉求婚。”
塞萨尔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回忆香槟伯爵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时带在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他应当是66年生的,与伊莎贝拉年龄差得不多,甚至这是个很受十字军欢迎的年龄,二十岁风华正茂,“但他是长子吧。”
“蒂博特……您大概不会喜欢他。”
“香槟的亨利我也不喜欢。”
艾蒂安伯爵笑了起来,“您似乎还是这个样子,不过香槟的亨利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罗马教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您答应,当然最好不过,如果您不答应……”
“不答应会怎样?”
“他们有意挑拨您与亚拉萨路女王伊莎贝拉的关系。”艾蒂安伯爵直截了当地说道:“女孩长大了,必然会生出对爱情与婚姻的渴望,您又不是她真正的兄长,此时若是有人在她耳边说……说您不允许她结婚,是为了长久地把她和亚拉萨路掌握在手中。
现在一个流言正在罗马扩散向各处,他们说,您之所以拒绝了亚拉萨路的王冠,并不是品行高洁,如初代的戈弗雷一般,恰恰相反,您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
“贪欲?”
“对啊,您又想要亚拉萨路,又想要埃德萨——但我们都知道,之前的鲍德温一世,鲍德温二世,他们原先都是埃德萨伯爵,但因为得到了亚拉萨路的王位,所以才将埃德萨伯爵之位交给了家族中的其他男性成员。”
塞萨尔微微有些错愕,而后又笑了,“确实是他们能编造得出的谣言。”
他看向艾蒂安伯爵,知道他完全是出于好意,之前在宴会中,腓力二世想和他说的可能就是这件事情,但这件事情,棘手就棘手在,一旦伊莎贝拉与什么人结了婚,亚拉萨路的权力就会旁落,至少会被瓜分,但现在的塞萨尔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只是他也不能因此就去找一个平庸无能之辈成为伊莎贝拉的丈夫……
何况有些时候无能的人反而能惹出更多的事端来。
“我会去和伊莎贝拉商量,”塞萨尔说:“有关于这件事情……”
“你误会了,”艾蒂安伯爵闻言立即惊叫起来:“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殿下,我之所以赶着来告诉您,是希望您做好准备——”
“那是你的侄子。”
“是的,所以我不希望他被卷入此事。”不想让他对上塞萨尔。
当初的变乱,艾蒂安伯爵正在场……他是亲眼见到塞萨尔是怎么打倒了一整个厅堂的人——全都是受过赐福的骑士和将领的,而且还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杀死了希比勒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将还未成熟的阴谋扼杀在萌芽状态。
要说在情感的驱使下,爆发出不同寻常的力量,不奇怪,艾蒂安也能做到,但在这样痛苦与茫然的状态下,还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艾蒂安伯爵不认为自己可以,甚至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可以。
“这件事情,还要和您详细地解释一下。”
艾蒂安伯爵娓娓道来,这次十字军东征香槟伯爵并未参与其中,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与国王腓力二世之间的矛盾所导致的——原本作为舅舅和外甥,他们是天然的盟友,共同对抗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
但因为有着塞萨尔从中斡旋说和,理查一世最终与腓力二世达成了和解,腓力二世得到了理查的支持后,便将矛头指向了国内的贵族——那些拥有着广阔领地的封臣与诸侯。
香槟伯爵不但是个大领主,他还是被路易七世委托照看腓力二世的大臣,又有着舅舅这个名号,他在宫廷中也时常以国王的监护人自居——腓力二世早就对他不耐烦了,这次更是因为“在香槟伯爵领地设立‘国王专员‘’,规定‘凡涉及王室领地的诉讼,均由专员代表国王审理,伯爵法庭无权干预’;同时下令伯爵需向国王缴纳领地年收入的三分之一作为封臣贡赋的事儿,令得两者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
“腓力二世向理查一世借兵,我的兄长……输了,被迫答应了一部分要求——或许是觉得自己有点做得过了,所以在我的兄长提出这门婚事的时候,陛下允诺会帮他争取。”
“那么你觉得这门婚事如何?”
“我的侄儿香槟的亨利确实是个好孩子,但正因为是个好孩子,他不适合现在的圣地,只是,您的名声……”
“放心,我的名声,尤其对于教会来说,只会越来越坏,不会越来越好。”塞萨尔调侃道,让艾蒂安伯爵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但还是要谢谢您的提醒。”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与筹措。
艾蒂安伯爵摇摇头,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侄子,他的兄长有些太过固执了,只是他也不免感叹,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孩子要么改变,要么逃走,反正不可能永远如他所见的那样……这里确实是最神圣的,但也是最危险的,最混乱的。
现在,他不但留下了,还秉持着胜过他人无数的正直,纯洁与坚贞,要将这个世界改变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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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萨尔确实有一个野望,他知道他所面对的罗马教会依然是头很难被撼动的庞然大物,祂就像是一个可以不断伸出触手,再生和新生的怪物,杀死一个教皇,也只不过是砍去一颗无用的头颅,很快从这个躯体上就会生出第二个头颅,并且继续维持这个畸形之物的运行,这也是很多明理的人依然对他的所作所为不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