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为老板打工,四处投项目。有些掮客自己不做,就专门撮合交易,到最后你还得把利润大头以咨询费、劳务费的形式发给人家。
大元朝更是如此了。
没有郑家、沈家,就不可能出现这些竹木、瓷器的运输业务——人家不可能放空船去江西,去程同样得拉一批货,这也是一笔业务。
郑范、沈娘子可以决定这个运输业务交给谁来做。
他们说“小虎不错”,那小虎就真不错,可以做这个生意,哪怕没有起步资金。
这就是现实。
“很喜欢钱吗?”郑范瞄了眼邵树义,笑问道。
“喜欢。”邵树义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好干。”郑范转过头去,看着春雨中依然浓烟滚滚的景德镇,说道:“刘家港并非没有一飞冲天之人,孙川便是了。你以后若能当上牙人乃至牙商,前途更不可限量。真论起来,牙商赚钱更轻松,不似这等千里水面转输,纯是苦活,还有危险。”
“官人,我就喜欢干苦活,我不怕危险。”邵树义表态道:“官人那里也是一大家子,需要照拂的人不少,轻松的活交给他们吧,苦活我来干。”
郑范惊异地看了邵树义一眼,笑骂道:“你这夯货,还上赶着抢苦活累活了?”
“为官人分忧罢了。”邵树义笑道。
如果非要做个类比的话,中介和运输都是服务行业,但前者“轻资产”,后者“重资产”,且雇佣人数较多,底层影响力较大。
将来若能整个十条二十条船,出一趟门便是数百名水手,算上他们的亲朋好友,影响力不可低估。
而影响力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似乎没什么用,但邵树义有办法将其变现,且带来的利益超乎想象。
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但不会对外人说,哪怕是郑范。
“行了,我以后帮你说说话。到景德镇拉瓷器的活,尽量交给你。”郑范说道:“保管你赚得盆满钵满,在刘家港也算是一号人物。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邵树义有些不解。
“当初采芝台的王癞子,还记得么?”郑范问道。
“记得。”邵树义点了点头。
“他当年就是依附老相公起家的,家财多少不好说,但从一无所有,到在乡下有百亩稻田,显然挣了不少。”郑范说道:“后来你也看到了,他被州衙点名当张泾乡西一都主首。仓皇之下,上门求情,三舍不愿帮忙。这会已然过去数月,王癞子大概不死也要脱层皮,听闻前阵子已然开始发卖水田了。你——”
邵树义一听就明白了。
大元朝基层治理极为宽松,且社会混乱,并不缺乏阶层跃升的机会。
前有孙川,从店铺伙计做起,一步步成为著名牙商——而今已是期货死人。
后有王癞子,从一文不名到坐拥百亩水田,浮财无算——而今也开始发卖前半生积累的不动产填补亏空了。
甚至还有听说过但没见过的朱陈,私盐贩子起家,进而开店做生意,遍布平江、常州、集庆等路,俨然家财万贯的大员外。
他们确实可以发财,但到了一定程度后,上面就好像有个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真实存在的天花板,始终难以打破。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孙川、王癞子打不破这层天花板,那就要开始败落了,如沈万三那样打破壁垒,成功实现阶级跃升的终究是少数——其实沈家也没有完全打破,至今也只是和千户级别的官员联姻罢了。
郑范的意思大概是“其兴也勃焉,亡也忽焉”,得小心点,别最后辛辛苦苦赚取了大量财富,却被官府敲骨吸髓。
简而言之,郑范不希望邵树义落得孙川、王癞子那般的下场。
“多谢官人提醒。”邵树义深施一礼,道:“我会小心的。”
小心?我小心个锤子!
离红巾起义还有多少年他记不太清,但大概率不超过十年。
这十年间,我就疯狂积累财富,变成官府眼中养肥了的待宰猪羊,然后——谁享用谁还不知道呢。
三月初,黄厚生烧好了第一窑定制瓷器。
正在鄱阳湖一带采买木材的郑范、邵树义听闻,立刻回到了景德镇,仔细查验。
确认无误之后,郑范没有犹豫,当场支付定金,令黄厚生等人日夜赶工,成批量烧制。
接下来,他们就要返程了,后面还有一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