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器铺后,邵树义领了两月工钱八十贯、正旦礼金二十贯,合计两锭。
接着又让虞渊给自己取了米一石六斗、盐一斤二两、酱菜四坛及咸鱼、腊鸡、肉脯若干,下工后借用店里的马车,送到江边小院存放。
他现在养了不少人,粮盐酱菜都是刚需。
开支的时候,他随口问了句现在一石米多少钱了。虞渊告诉他刘家港一石糙粳米已经涨到了三十七贯,太仓甚至还要多五六百文。
待到青黄不接之时,粮价估计还得涨一波。
邵树义听了啧啧感叹,米面是所有食物中涨得最狠的,这通胀粘性真的高,涨上去后就没见回落过。
粮食涨价,衣服涨价,修船涨价,什么都涨,自己的工钱也该涨了吧?
正月二十这天,他带着虞渊、梁泰二人,来到了曾经和郑范去过的那家“会所”。
“邵账房,请随我来。”毛十八在门口等着,看到邵树义立刻招手。
邵树义让虞渊、梁泰自去玩耍,自己则跟着毛十八七拐八绕,进了一处戏台。
台前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人,皆衣冠楚楚,看着便是官绅员外。
毛十八指了指台下某处。
邵树义望去,发现沈荣竟然亲自来了,和郑范坐在一起,周遭并无旁人。
贵宾席?
他向毛十八拱手致谢,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正待说话时,却见郑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邵树义遂坐了下来,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说话。
台上的戏子正声情并茂地唱着:“既然解元要与妾身为伴,怎也推辞。但是俺娘举手大,枷棒重,只怕你当他不起。”
此句说完,一油头粉面的正末慨然应道:“只要姐姐肯许了王焕,便是你奶奶利害,这等门户差拨,王焕也当的过来……”
邵树义稍稍被吸引了点注意力。
这是元杂剧?怎么和现代戏剧有那么点相像啊?怪有意思的,而且那女演员长得挺好看。
“迷上了?”郑范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官人说笑了。”邵树义亦低声回道:“戏子台上情深意切,台下怕是不愿多看我一眼。”
“你现在也不是一般人了。”郑范一脸坏笑道:“这家戏楼背后的东家是一个叫朱陈的人,武断乡里,手底下豪客众多。在平江路、常州路、集庆路都有邸店、戏楼,私底下可能还有私盐买卖。你若能将他砍死,这间戏楼就是你的了。”
邵树义目瞪口呆,这尼玛怎么跟黑社会似的?
“官人,我不作奸犯科的。”邵树义义正辞严道。
郑范白了他一眼,道:“看上正旦没?”
正旦?大年初一?邵树义满脑子问号。
“狗肉上不得台面。”郑范笑骂道:“便是台上那女人。”
邵树义下意识看过去,呃,台上不止一个女人啊。
有女主角,有女配角,有女龙套,到底是哪个啊?
不过他也看出点名堂了,这出剧的大意是书生去嫖,妓女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不但没爆书生金币,反而爱上了他,然后拿出全副身家助书生科考。
典型的反派角色便是从中作梗的鸨母。在书生没钱后将其赶走,逼迫“女儿”接客,男女主角被迫分离。
书生排除万难,上京应举,考取了功名,然后回来迎娶妓女,夫妻团聚。
又绿又降智!
不过郑范、沈荣却看得津津有味,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多半是二刷乃至三刷。
厉害!邵树义暗暗感慨,该让你们去看看后世的网文,都比这个有牛头人、有绿光还不合理的破剧有意思。
“若喜欢,下台后直接点她名,让她来陪你吃酒。”郑范又道:“此女新出来的,破落户官宦之后,还是黄花闺女,我们都没来得及沾手。”
邵树义连连摇头,笑道:“算了,没钱。”
这个所谓的“正旦”搞不好是超一线城市刘家港的“新生代小花”,他哪玩得起。
郑范轻笑一声,道:“你现在可是有钱人了,对吧,荣甫?”
坐在另外一边的沈荣听了,微微一笑,道:“有多少货呐?”
郑范眼神示意。
邵树义会意,换了个位置,坐到沈荣旁边,低声道:“员外,我手头有高丽青器千五百件、纻布五百匹、毛皮三百张、新罗黄漆三百桶、高丽锦百段、铜器三十件、珍珠五盒以及……”
沈荣闭目思索了会,道:“高丽人从中土学了烧瓷技艺,别开生面,创出了雕刻烧瓷之法,颇有些门道。那些青器我没见过,但三五百锭估计是有的。
高丽纻布比不得绢帛,在北地便宜,四贯钞便差不多了,江南贵一些,五六贯的样子,五百匹当值五六十锭。
毛皮却不知是什么样的,不能一概而论,总不能是银鼠皮或貂皮吧?而且,价格变动极大,朝廷禁捕时贵上天,不禁时又很便宜,今却弛禁了也。
高丽锦可是贡品,若是织金样,价格不菲,一匹我愿给到一锭。
高丽铜器亦是好货,其人习自金朝,融会贯通之后,推陈出新。大都宫廷多用此物,乃至赏赐王公大臣。我说邵账房,你怎老是弄到这些好货?”
邵树义听得心下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员外若喜欢,我挑几件送过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