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郑范气乐了,合着他是白来一趟,人家还要找地方停船呢。
好一番折腾之后,众人在老槐树码头再次碰面。
临下船之时,邵树义与众人交了番底。
“杨兄弟、高兄弟,分钱之事恐要等到年后了。”他说道:“不过你们放心,待处理完首尾,我亲自登门,一定把钱送到。”
“可。”高大枪很干脆,直接答应了。
“可别太晚啊。”杨六知道货没脱手之前是没钱的,心有不甘之下,只能勉强答应。
邵树义笑了笑,招手让梁泰拿来个钱箱,里面还有八锭钞。
他给高大枪、杨六二人各一锭半,又给三个海船户、吴黑子、齐二郎各一锭,说道:“先拿着过年吧。年前辛苦一场,都不容易。”
“邵哥儿太客气了。”高大枪有些意外。
“谢邵哥儿。”三个海船户惊喜不已,连声说道。
“邵哥儿,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吴黑子说道。
杨六脸色一僵。
齐二郎嗫嚅片刻,最后说道:“谢邵哥儿。”
邵树义又向虞渊一伸手。
虞渊直接解开包袱,取了二十锭钞出来,这是向郑范借的。
邵树义接过后,取了十锭给齐二郎,道:“这是给令兄办后事的,让他走得风光点。过完年后,我还会去看望,家中若有什么难处,直接来郑记青器铺找我便是。”
齐二郎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邵树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为我拼杀的兄弟,出了事,我怎能不管?拿着吧。”
“谢邵哥儿。”齐二郎轻轻接过宝钞,心情难以平复。
邵树义复取出一锭,递给吴黑子,道:“吴兄弟,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吴黑子轻轻动了动肩膀,道:“再养养就没事了。”
“拿着吧,回去买点羊肉,炖了补补身子。”邵树义说道。
吴黑子哂笑一声,道:“我家就是杀羊的。”
邵树义忍俊不禁,道:“那买点米面、羊肉作为束脩,给令郎请个好先生。既有读书的天分,可不能埋没了啊。若实在找不到,我帮你留意。”
吴黑子眼睛一亮,诚心实意道:“谢邵哥儿。”
“小事。”邵树义笑道。
发完钱后,众人陆续散去。
邵树义取出三锭钞,来到程吉面前,低声说道:“程官人,此番得罪了,莫怪。实在是没你不行啊,嘿嘿。”
程吉看着邵树义,久久不语。
邵树义不以为意,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拿着吧。刚才有外人在,不好公然给你这么多。过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先拿着吧,不够再来找我。”
程吉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钱,叹道:“不知大都所有没有将我开革。若以逃兵论处,今后何去何从,实在迷茫。”
邵树义吃了一惊,问道:“若真逃亡了,家人怎么办?”
“这倒无大碍。”程吉说道:“大都所本有五百兵,今只剩三百,逃亡的人多着呢,根本不管。”
“那还好。”邵树义松了口气,又拿出一锭钞塞了过去,道:“拿着,打点上官用。”
程吉没有拒绝,他似乎慢慢接受邵树义给他带来的诸多好处了。
“若实在混不下去,直接举家搬来刘家港,这次发了横财,在哪过不是过?留恋那个破军营作甚。”邵树义笑道。
程吉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邵树义将剩下的五锭钞一股脑儿给了虞渊、李辅、梁泰,大大咧咧道:“拿去分了吧,我用不着。”
说完,一溜小跑到郑范面前,笑道:“官人,我欠你多少钱来着?”
郑范没有回答,只上下打量了下邵树义,道:“小虎,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手大脚了?以前一贯钞都宝贝得很,现在一锭钞随随便便就撒出去了。你给我说说,到现在有多少家财了?”
邵树义双手一摊,道:“分文皆无,还欠了李辅二十锭,欠官人你二十五锭,过年都没钱了。对了,年后再借我几锭钞吧。”
郑范无语。
你说他没钱吧,却刚刚劫了三条运河船的货。说他有钱吧,又四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
关键是不把钱当钱,宝钞在他眼里似乎和纸没什么区别,真真奇人一个。
不过郑范还是挺欣赏的,这就叫仗义疏财吧?
之前帮李辅办丧事,在东一都有了点名气。
这次给高大枪四人发过年费,货物脱手后还有的钱分,在海船户群体中的名气进一步扩大。
那个齐家二郎乃至没回来的王华督都是站户出身,这也是个不小的群体。
吴黑子是西一都的屠户,对小虎也挺服气的。
这么一个在地方上有人脉、有名气,同时敢打敢拼的亡命徒,其实并不算很好对付,这或许是他的一种自保本能吧。
“你准备在哪过年?”收回思绪之后,郑范突然问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