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二没有废话,手起刀落,重重劈在此人脖颈之上。
他劈得很用力,很投入,哪怕对方已被劈得面目全非了,依然不肯放过。
邵树义收回目光。
战斗说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会已然结束了。
杀七人,走脱一人,俘虏一人,己方则死一人、伤一人。
走脱的那人其实已经是死人了,寒冬腊月的,跳海真的能活吗?失温而死是大概率的。
杨六本来打算杀孙宠的,不过被吴黑子阻拦了,两人差点翻脸。
“噹噹……”锣声响起。
对面船上还未平复心情的五人反应了过来。
齐家二郎和受伤的吴黑子留在船上,看守俘虏和货物——就“一个半人”,操舟肯定是不行的了,先自己漂着吧。
高大枪、杨六、王华督三人则解了钩索,返回钻风海鳅。
出去仅仅一瞬,回来时就已经汗透衣背,身上也满是鲜血,体力消耗不是一般地大。
“转向,继续冲杀。”邵树义将腰鼓、唢呐、铜锣交给王华督,让他指挥,自己则准备亲自上阵。
众人没说什么。
就这十来个人,领头的怎么可以躲在后面看戏呢?第一拨冲杀的人退下,换一批人接着冲,三条船都要拿下。
邵树义点了梁泰、李辅及那三个海船户,同样是六个人,准备跳帮厮杀,不过目前船只仍由他们操控,待勾住敌船后,再闻鼓而动。
海风劲吹之下,钻风船往南偏西方向驶去。
对方当然看到了,船上隐隐骚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条船被如此快速地解决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强盗。
没人不怕死,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想苟且偷生。
于是乎,乡里乡亲什么的顾不上了,外人的看法也不重要了,正在救援同伴的那条运河船立刻拉开了距离,向远处划去。
被救援的船上还剩三四个人,闻言哭喊连天。眼见着那艘穷凶极恶的钻风船冲过来了,慌忙操桨划舟,试图调头,顺着海流往南方逃窜。
是的,两艘船的想法一样。他们根本不知道那艘钻风海鳅上究竟有多少人,己方打头的那艘船又被他们轻易攻取,显然很难对抗,不如早走为妙。
顺风顺水往南逃,逃往澉浦,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看起来这一线生机真的很难抓住——
因为之前是向北航行,帆已经落了下来,这会既要转弯,又要升帆,仓促间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其中一条船连帆都没有了,逃命都逃不快。
钻风海鳅飞速南下,很快靠近了那艘失了桅管的运河船。
船上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人受了点轻伤,不过还能站立。
“吧嗒!”钩子又钩了上去。
钻风船上的人一齐用力,奋力将其拉了过来。
当两船靠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被撞的歪歪扭扭,但船上依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程吉依旧不紧不慢,射杀了对方船上一位穿着皮甲的武人,令敌方本就不多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不过他也吓了一跳,盖因对面船上居然还有个弓手,抬手就朝他射了一箭,若无舷窗阻挡,怕是要吃亏——这是真的大意了。
“嘭!”虞渊端着火枪,在王华督的配合下又发一铳。
打完后,压根不看战果,一边龇牙咧嘴地捂着胸肋部位,一边奔回船舱取第二把火铳。
子药皆已装好,点上火就能打。
此刻的他满脸乌黑,活似恶鬼一般,急匆匆返回船舷边时,发现邵大哥等人已经登上了敌船。
他顿时有些着急,目光紧紧锁定着邵树义,连中弹躺在船上呻吟的敌方水手都没注意到。
“好小子,今天怕不是你杀人最多!”王华督兴奋地拍了拍虞渊的肩膀,喃喃道:“我往日但知火铳威力大,邵哥儿以此连杀两人,却不知混战之时,铳里塞上三四颗弹丸,打出去就有人倒地,虽一时未曾毙命,却也只能等死。”
听王华督说有人被他打中了,虞渊暗暗松了口气。
对方船上本来就只有四人,被程官人射死一个,再被火铳打倒一个,就剩两个人了吧?
六对二,优势在我。
他睁大眼睛看过去,发现情况比他想象得还乐观。
敌方仅剩一人,看样子是个身强体壮的武人,技艺还不错。至于那名弓手,已然被程官人一箭钉死在了船帮上。
但最后剩下的那人动作十分灵活,手上一把刀舞得密不透风,虽对战数人,亦不落下风。
一边打,还一边高呼:“饶我不死,便从了你们。”
“嗖!”又是一箭袭来。
此人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躲开,显然他之前一直分心留意着居高临下射箭的程吉,不然的话,跳帮上船的这伙人里很可能已经有人挂彩。
但也就是这么一避,肋下便挨了梁泰一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服,甚是吓人。
而中刀之后,他的动作立刻散乱了起来,虽垂死挣扎,但无济于事,很快挨了第二刀、第三刀……
一个兴许武断乡里的豪客,就此死在了海上,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便是打扫战场了。
两名受伤的水手被抹了脖子,抛尸入海。
邵树义则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在方才的战斗中,钹笠帽被人一刀扫进了海里,可谓险矣!
这就是海上的战斗,短促、激烈、残酷,死亡率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