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就和当年镇南王围剿花山贼一样,是一种效率很低的方式。
布防会占用大量的兵力,因为需要堵住贼人每一条可能逃窜的路线,围剿过程中,绝大部分兵力发挥不上作用,偏偏你还省不了。
但那是朝廷还在努力维持正常的官府职能,一旦他们放弃剿匪,脸都不要了,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葛公可还有什么招数,可延缓朝廷之兵?都对大伙讲讲。”邵树义又道。
葛大吉听了这话,微微叹气,道:“其实只有一招,也不一定能成,便是示之以弱。”
说到这里,葛大吉皱起眉头,道:“先前邵舍你提及朝廷议修黄河,我找人打听了下,确有此事。既如此,不如献上宝钞千锭——若不够,那就两千锭、三千锭——声言愿助朝廷治河。再者,主动请缨,去河南或山东为朝廷剿匪,是不是真去另说,至少表明个态度。
邵舍你爱惜羽毛,但这两件事可以做吧?
治河不光利国,也利民啊,做这事有损于你名声吗?
河南、山东的盗匪、马贼实在是畜生,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杀一个官的同时,兴许祸害成百上千的百姓,便是真剿了他们,又有何错?”
邵树义没说这话,而是看向众人。
他初听此策,只觉匪夷所思,再仔细一琢磨,又觉得有点意思。
这种计策,他想不出来,只有葛大吉这种衙门老吏才会玩。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李辅。
李辅坐着没说话,似乎在想什么。
卞元亨却说了句:“邵舍,这样做是不是太涨他人志气了?感觉有点不太得劲。”
“世间之事,容不得你胡乱快意,这么多兄弟的命呢,万不可任性行事。若能拖慢官军南下的脚步,让朝堂上杂音多起来,自相争辩,便是赚了。”邵树义说道:“再者,朝廷让不让我去山东还两说呢。”
卞元亨拱了拱手,道:“也是,邵舍你说了算。”
邵树义又看了看其他人,见没人反对后,暗暗松了口气。
这世上哪有站在高处,不染一尘,俯瞰众生之辈?
便是难得一见的英雄豪杰,也有落难之时,更有伏低做小的时候。
他不要这些无谓的面子,能换朝廷晚动手几个月都是赚的,晚一年则是暴赚。
葛大吉说完后便坐了回去。
邵树义面向众人,待窃窃私语声消失后,便道:“而今计议已明。依我本心,不愿在这时候与朝廷动手,然世事变幻,谁人能算尽一切?自即日起,尔等各自整训兵马,勤加操练,不得懈怠。其他事情不用操心。若最终转圜成功,免去一场刀兵,自然再好不过。若不能,你们便要派上用场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兵凶战危,没人能保证自己可以生还。若觉得危险,自可离去,我不阻拦,言尽于此。”
人群中产生了轻微的骚动。
卞元亨豁然起身,按刀来到场中,扫视一圈,道:“当初兄弟长兄弟短的,到这会却怕了?邵舍你别拦我,我今日就要看看哪个狼心狗肺之辈,居然好意思走。”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在众人脸上扫过,刀已经出了小半截。
卫队士卒亦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邵树义等了片刻,哈哈一笑,将卞元亨拉了回去,然后看了众人一圈,道:“既无人离开,便回去好生办事。”
“是。”众人应道。
邵树义朝众人抱拳行礼,宣布散会。
出了草亭后,他招了招手。
葛大吉快步而来。
“葛公你出的谋划甚好,我决定约见漕府官员,你和我一起去。”邵树义低声说道。
“哦,好。”葛大吉应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示意无事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回一趟太仓,约见郑用和、费雄、买述丁。
无论成不成,努力总是要做的。
现在造反,特么的自己成了首义,其他人全在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