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五百石粮食”时,邵树义面色不变,只笑吟吟地看着郑国清,道:“此粮用于何处?又是谁要的?”
郑国清冷笑一声,昂起头来,看着站在邵树义身后的铁牛、王华督等人。
“直娘贼,你是眼睛长天上去了,还是显摆下巴上肉多?”王华督骂道:“来,我看看能不能刮下二两油,饶把火正好煮汤喝。”
吴黑子走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郑国清一番,认真道:“王兄弟刮油时可得小心了,要先放血,然后小心翼翼地刮掉皮。别嫌麻烦,我最爱听剥皮的声音了,用刀刃轻轻地刮,一点一点,听着那‘沙沙’声,不知道多带劲,连女人都不想玩了。”
高大枪拄着乌黑长矛站了过来,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就不像在看什么活物,让人毛骨悚然。
郑国清的脸色有些发白。
跟他一同前来的两个帮闲倒还算镇定,在衢州乡下收租的好手,没点手段怎么行?
此刻皆不动声色,手微微抚向腰间。
他们镇定,郑国清却承受不住压力,下意识后退半步,说道:“三……三舍交代下来的,你敢违抗?莫不是想死?你知道离了郑家,多少人能将你扒皮抽筋么?”
“哦?是吗?”邵树义倒背着手,轻轻走近两步,笑道:“三舍是讲理的人,真会要我莫名其妙出五百石粮食么?五百石啊,去沈娘子的店里买,快四百锭了呢。来来来,到店里和我说说原委。”
说罢,转身朝店里走去。
郑国清当然不肯去,却被铁牛抓住胳膊,往店里拖去。
“你!你这贼厮,快放开我!”郑国清大怒。
铁牛充耳不闻,把郑国清拽得踉踉跄跄。
两名帮闲刷地抽出刀剑,正待放几句狠话时,却见梁泰吹起了脖子上的竹哨。
顷刻之间,十余名正在搬运瓷器之人停了下来,手忙脚乱地从船舱里拿出竹枪、木矛、环刀,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还要我教?列队!”梁泰瞟了众人一眼,喝道。
王华督咬牙切齿,暗道若非邵哥儿特别交待,老子才不听你的呢。
吴黑子、高大枪亦往后退了几步,各自寻找位置站好。
另有几个人撞来撞去,摸不着头脑。
有人手里拎着竹枪,但发现队伍里长枪手已然够了,没他站的位置。
有人握着环刀,但发现前排已经站着两名刀牌手了,而且也不是他平日里列阵时熟悉的兄弟,一时间傻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总之有点乱。
究其原因,其实就是主力、替补两套阵容的人混在一起了。
有的人学习时特别死板,脑筋也不够灵光,无法深刻理解阵型为何如此排布,行军、作战、警戒时有什么不一样。
简而言之,他们不懂阵型运作的原理,只是机械站位,往往还盯着人,即我平时站在谁后面的,就一直站在他后面,现在找不到这个人了,就有点抓瞎。
“找不着人怎么办,忘了?”梁泰扫了一眼那几个无头苍蝇,斥道:“长枪向外,背靠背结阵。”
几个人恍然大悟,立刻靠在了一起,长枪前举,如同刺猬一般,组成了个五人小组。
干活的海船户们都看傻了。这是闹哪样?
两名帮闲被十几、二十把兵器怼着,脸色终于变了。
互相对视一眼后,几乎同时收回了兵刃,抱拳道:“好汉莫要误会,我等只是欠了他人情,过来帮帮场子,并无恶意。”
“弃了兵刃,跪下。”梁泰声音不变,看着二人。
两人犹豫了一下。
想要转身溜走,郑国清还在里头。硬闯吧,过不了眼前这关。
正思想斗争时,却见对面的队伍开始往前移动了。
刀牌手左手持盾,右手高举环刀,横于额前。
两杆长枪从刀盾手身侧伸出,遥遥对着他们。
后排则将枪斜举,随时准备递补上前。
邵树义如果懂一些军事常识,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鸳鸯阵,而是大兵团作战的套路,一个个小队组合起来,就是一个步兵方阵。
两名帮闲也没见过这种阵势,但心底的直觉告诉他们,如果不想逃的话,束手就擒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本来就没什么仇怨,不是么?
“当啷。”二人将器械扔在地上,很光棍地跪下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有什么事,郑家主事人自然会扛起,与他们无关。这会被打了,那可就是白白挨打了,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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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铁牛将郑国清死死按在椅子上。
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郑国清脸色发白,不敢主动说话,邵树义则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