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格的心一沉。
“说。”
“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段通信。”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奇瓦瓦安全局内部,有人用‘风语者’系统的一条备用线路发送了一段语音。那条线路我们之前已经渗透了,但最近被他们换过密钥。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用旧密钥发了一段东西。我们的人顺手就解了。”
克鲁格坐直了。
“内容是什么?”
对方沉默了两秒。
“唐纳德·罗马诺和大毛人的通话。”
克鲁格的瞳孔瞬间收缩。
“什么?”
“不是直接录音,是他们内部的汇报。有人——应该是那个汉尼拔——在向另一个部门传达指示。内容大意是,大毛人愿意提供防空系统,三天后在哈瓦那见面。”
克鲁格的脑子飞速转动。
她想起那些关于唐纳德的档案——这个人从不按常理出牌。每一次你觉得摸到他的规律了,他就换一套玩法。
“原始录音呢?”
“正在尝试恢复。他们用旧密钥发的,我们的系统自动存档了。但需要时间解码。”
“要快。有任何进展,直接打我电话。”
“是。”
电话挂断。
克鲁格坐在那里,盯着面前那台加密终端。
大毛人。
唐纳德在和大毛人接触。
这不是边境冲突了。这是地缘政治的核弹。
她按下桌上的呼叫键。
“给我接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凯勒。现在。”
三十分钟后,白宫战情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了七个人。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凯勒,国防部长,参联会主席邓福德上将,CIA代理局长克鲁格,还有三名高级顾问。
主屏幕上,是那份被截获的通话摘要。
凯勒的脸色像没睡醒似的,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
“确认吗?”他问克鲁格。
“原始录音正在解码。但通信路径和密钥都是我们熟悉的,伪造的可能性很低。”
“那就是真的了。”国防部长揉着太阳穴,“大毛人要在我们后院插旗。”
邓福德上将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文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
“重点是,”他终于开口,“唐纳德故意让我们知道这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凯勒问。
邓福德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不是在投靠大毛。他是在用大毛吓我们。”
战情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在传递一个信号。”
邓福德继续说,“如果我们把他逼太紧,他还有别的路可走。那条路我们不希望他走。所以我们要么现在全力以赴灭了他,要么就得开始考虑……其他方案。”
“其他方案?”国防部长的声音抬高了一度,“什么方案?谈判?撤军?向一个民兵头子低头?”
邓福德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凯勒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凌晨的白宫草坪,在探照灯下泛着惨淡的绿光。
“他们选的见面地点是哈瓦那。”他背对着众人说,“不是莫X科,不是明X克,是哈瓦那。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克鲁格接口:“哈瓦那离迈阿密只有三百公里。如果大毛真的在北美重建军事存在……”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
人类离核战争最近的一次。
“他们不会那么疯。”国防部长说,“那是自杀。”
“他们不需要真的建基地。”邓福德说,“他们只需要让我们以为他们可能建。这就足够逼我们重新评估这场战争的成本。”
凯勒转过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战情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克鲁格突然开口:“唐纳德在玩一场很危险的游戏。”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他故意让我们知道这个消息。他知道我们会传上去,会讨论,会犹豫。他在赌我们的犹豫会让他赢得时间。”
她顿了顿。
“而且他赌对了。我们确实在犹豫。”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华雷斯城下,美军的坦克已经停了四十八个小时。不是打不动,是上面没下令继续打。伤亡数字、舆论压力、加上现在这个大毛的情报,让白宫的命令变成了“原地待命,评估局势”。
原地待命。
那两个字的代价是,华雷斯城里那些躲在废墟里的民兵,又多活了四十八小时。
“我需要和总统谈。”凯勒最终说。“现在。”
他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邓福德。
“将军,如果大毛人真的把防空系统运进墨西哥,我们的空中优势还能维持多久?”
邓福德沉默了三秒。
“取决于他们运的是什么。如果是萨姆-17级别的东西,我们还能压制。如果是S-300甚至更先进的……”
他没说下去。
凯勒没再问。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战情室里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华雷斯,安全局地下三层。
唐纳德还坐在那张椅子上。
汉尼拔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局长,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风语者’那边的人报告,CIA果然截到了那条线路。现在应该已经在白宫手里了。”
唐纳德点了点头。
“他们什么反应?”
“还不知道。但我们的监听站发现,白宫到五角大楼的加密通信频率明显增加了。他们在开会。”
唐纳德笑了一下。
“开会就好。开会就说明他们没想好。”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盯着那张地图。
“汉尼拔,你说三天后,我们派谁去哈瓦那?”
汉尼拔想了想。
“拉米雷斯不能去,前线需要他。王建军也不能去,他现在是网红,目标太大。我……”
“你也不能去。”唐纳德打断他,“你走了,‘风语者’谁管?”
他盯着地图上的古巴岛,沉默了几秒。
“让万斯去。”
汉尼拔愣了一下。
“万斯?他是搞舆论的,不是搞情报的。”
“正因为他是搞舆论的,才让他去。”
唐纳德转过身,“大毛人不需要和我们谈技术细节。那些东西可以在后面慢慢谈。他们现在需要的,是确认我们是不是认真的。万斯去,代表我们的诚意——一个核心幕僚亲自出马。同时,他是搞舆论的,知道怎么说话,知道怎么把我们的立场包装成他们想听的样子。”
汉尼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汉尼拔转身要走。
“等等。”
唐纳德叫住他。
“告诉万斯,到哈瓦那之后,无论大毛人提什么条件,都别答应,也别拒绝。就说需要回来请示。我们要的是把谈判拖下去,拖得越久越好。每多拖一天,美国人的犹豫就多一天,我们的仗就好打一天。”
汉尼拔点头。
这次他真的走了。
门关上后,唐纳德重新坐回椅子。
他拿起雪茄,发现已经灭了。他重新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通风口的气流中上升,扭曲,消散。
他看着那烟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许是上辈子——在警察局值班室抽烟的日子。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每天抓小偷,抓毒贩,抓那些在社会底层挣扎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是地缘政治,不知道什么是大国博弈,不知道什么是借力打力。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世界不公平。
有些人生来就有大房子,有医疗保险,有不会被炮弹炸飞的和平。有些人生来就在边境线上,十六岁学会拆AK,十八岁躺在裹尸袋里运回家。
他现在做的事,就是让那些生来不幸的人,至少有一次机会,告诉那些生来幸运的人:
“我们也会痛。我们也会恨。我们也会拿起枪,和你们一样。”
他吐出一口烟。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前线。
拉米雷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
“局长,他们停了。”
“谁停了?”
“美军。他们停了一整天。没有推进,没有空袭,什么都没有。我们的侦察兵说,他们在原地休整,好像在等命令。”
唐纳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头顶的通风系统还在嗡嗡作响,像一首单调但永不停息的安魂曲。
他闭上眼睛。
三天后,哈瓦那。
万斯会带着那个工程师,去见大毛人。
而美国人,会在焦虑和犹豫中,看着那场会面发生。
借力打力。
这招,他从一本很老的书里学的。
那本书叫《孙子兵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