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开始出现零星但刺耳的抱怨。
一个顶着猫头像,ID叫“旅游甜心(全球可飞)”的游客在旅行论坛上发帖,字里行间充满了惊恐和委屈:
“救命!华雷斯的黑帮是不是疯了?!昨晚我和男朋友只是想找个酒吧喝一杯,结果在离酒店不到两条街的地方,被几个穿着花衬衫的亚洲人拦住了!他们凶神恶煞地要看我们的身份证,我们拒绝,他们就把我们拖进旁边的小巷!上帝,他们抢走了我们的钱包,还拔光了我精心打理的胡子,说我就是“基佬”!这简直是地狱!我再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了!”(附上一张络腮胡下巴红肿哭泣的特写照片)
帖子下面迅速盖起高楼:
“哈哈哈!对不起我笑了!拔胡子可还行?”
“至少他们没抢走你的男朋友(狗头)。”
一位来自中国的网友留下了犀利的评论:“知足吧伙计,最起码他们很尊重你,如果是印度警察,现在你应该捂着菊花在旁边嘤嘤嘤了!”
这些抱怨起初只是被当作个例和笑料。
但很快,一些更接近真相的流言开始在网络缝隙中滋生。
一个匿名账号在本地社交群组里透露:
“我叔叔是混街面的(懂的都懂),他说昨晚全城出动不是没原因的,出大事了!好像是有毒贩集团屠了个村子,杀了一百多号人,连小孩都没放过,唐纳德局长炸了,直接开了天价悬红,现在全华雷斯的地下势力都在替警察找人,那些拦路盘查的,都是在找凶手。”
这条消息下面引发了激烈讨论:
“真的假的?屠村?太魔幻了吧!”
“我有视频,免费!”
“求!求求!”
“一百多人?不可能!媒体怎么会没报道?”
“用黑帮抓毒贩?这算什么?以毒攻毒?”
“我有点相信,昨晚的气氛太诡异了,街上那些混混的眼神都像饿狼。”
9月28日上午,九点整。
华雷斯市警察总局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下面附着一个视频文件,和一段音频文件。
无数好奇的网友点了进去。
音频率先播放,是一个小女孩充满极致恐惧和绝望的求救,带着哭腔和颤抖,最后被粗暴的踹门声和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残忍打断一片死寂。
仅仅这一段音频,就让无数正在上班、在家、在咖啡厅收听的人瞬间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视频。
镜头晃动,光线昏暗,但画面清晰得残酷。
一个光头壮汉被铁链捆在金属十字架上,左脸颊上一个新鲜烧灼的骷髅罂粟烙印还在冒着丝丝白烟。
然后,画面记录了接下来两分钟内,所能呈现的最极致的暴力与残忍。狭窄而锋利的小刀,带着倒钩的铁钳用近乎解剖的冷静,在受刑者凄厉得不像人声的哀嚎和求死不能的呜咽中,执行着惩罚。
没有快进,没有马赛克,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视觉冲击。
视频最后定格在埃克托尔·门多萨那双因为极致痛苦而彻底失去神采,如同死鱼般的眼睛上。
同时,屏幕上打出一行猩红的文字,如同用鲜血写成: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就是挑衅华雷斯警察的下场!】
【请等着,慢慢走,你们的家人会去找你们!】
【——唐纳德!】
全网,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井喷式的爆炸!
“Holy Sh*t!!!”
“上帝啊,我吐了……”
“这是警察能干出来的事?!”
“虽然但是……为什么我觉得有点爽……”
“恶魔!唐纳德是另一个恶魔!”
“我支持!对待这些屠村的畜生,就该用更残忍的手段!”
“法律呢?程序呢?这是私刑!”
争论、谴责、恐惧、还有大量隐藏在屏幕后的暗暗叫好,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网络。
十分钟后。
华雷斯警察总局和市长办公室的账号再次联动更新。
这一次,是正式的情况通报和新闻发布会摘要。
通报以冷静克制的官方口吻,详细叙述了“罗莎村”惨案的经过,公布了部分现场血迹和“救世鳟鱼”卡特尔留下的血字照片,并附上了对极端残忍犯罪行为最强烈的谴责。
同时宣布,为哀悼遇难者,华雷斯市所有政府机构及公共场所,降半旗十五天。
并将在近期组织大规模反毒游行,呼吁全体市民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毒贩的暴行。
9月28日中午。
顶着大太阳。
在游客聚集的教堂广场,在熙熙攘攘的边境市场门口,在那些曾经以混乱和危险著称的街区,出现了一幕幕让外来者瞠目结舌的景象:
一群群文龙画虎满脸横肉、穿着紧身背心或花衬衫的壮汉,不再是往常那样叼着烟、眼神凶狠地打量着过往行人寻找“肥羊”,而是人手一沓厚厚的传单,用一种与他们气质极不相符的、近乎笨拙的“热情”,见人就塞。
“喂!兄弟,禁毒!看禁毒!”
“拿着,回家好好读!毒品害死人!”
一个手臂纹着滴血骷髅的大汉,把一张传单硬塞进一个明显是来旅游的白人老头手里,还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吓得老头差点把刚买的玉米饼扔地上。
传单的设计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粗劣,像是连夜赶工印刷出来的。
纸张粗糙,排版混乱,但上面的文字却充满了街头特有的直白和猖狂:
“你他妈的还在吸毒?还在卖粉?”
“看看“罗莎村”!143个冤魂在看着你!”
“毒贩给你多少钱?够不够买你全家的命?!”
“跟着毒贩混,三天饿九顿,最后脑袋挂城门!”
“华雷斯不欢迎人渣!要么滚蛋!要么等死!”
这种充满街头暴力语言和血腥威胁的传单,以一种荒诞不经的方式,通过黑帮分子的手,铺满了华雷斯的街头巷尾。
它们被塞进车窗,贴在路灯杆上,扔进咖啡馆,甚至被粗暴地拍在那些正在露天餐厅用餐的游客桌子上。
“我的上帝,这简直……”一个戴着太阳帽的女游客看着传单上直白的文字和血腥的图片,脸色发白,食欲全无。
“疯狂,太疯狂了。”她的同伴喃喃道,但眼神里除了震惊。
在著名的“圣徒教堂”广场中央,一个简陋的木质高台被连夜搭建起来。
高台周围,站着七八名身穿深蓝色制服手持MP5的警察。
高台上,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手持一个电喇叭,声嘶力竭地演讲。
他叫萨尔瓦多,曾是本地一名小有名气的戏剧演员,后来因为家人深受毒品之害而投身禁毒宣传,此刻,他被伊莱找来,成为了这场全城宣传战的“喉舌”。
当然,也给钱。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
“华雷斯的公民们!路过此地的朋友们!看看我手里的这张照片!”
他举起一张放大的、一个小女孩天真笑容的照片,“她叫索菲亚,今年只有六岁,她喜欢唱歌,喜欢抱着她的破布娃娃,梦想有一天能去迪斯尼乐园看看真正的公主!”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高亢:
“就在昨天,就在离我们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她和她的142位亲人、邻居,包括34个和她一样大的、甚至比她更小的孩子,被一群畜生屠戮殆尽!”
下面的人群渐渐聚集,有本地人面色凝重地停下脚步,有游客举着手机拍摄,远远站着,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咖啡或纪念品。
“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要禁毒?为什么不能像过去一样,和平共处?”
萨尔瓦多挥舞着手臂。
“我告诉你们,从来就没有什么和平!只有被毒品腐蚀脆弱的假象!它最终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去,包括那些为他们卖命的人,和他们的家人!”
“我们曾流于恐惧,我们曾习惯于沉默,我们曾以为妥协可以换来生存!但罗莎村的143条生命告诉我们,妥协换来的,只是更残忍的屠刀,沉默滋养的,只是更疯狂的野兽!”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作为胜利者,而是作为幸存者,作为一群悲伤的、愤怒的、但绝不再屈服的人!我们华雷斯,正在经历一场战争!这不是我们选择的战争,但却是我们必须打赢的战争!”
“我们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场战争?是跪地求饶,等待下一次屠杀降临到我们自己的街区,我们自己的家人头上?还是挺起胸膛,握紧拳头,告诉那些畜生——够了!”
他的声音达到顶峰:
“我们将在街头打击他们!我们将在网络上揭露他们!我们将在每一个村庄、每一条小巷构筑防线!我们或许会付出代价,我们可能会流血,我们可能会失去更多所爱之人!”
“我们绝不停止!我们绝不妥协!我们绝不原谅!直到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毒贩,要么躺在坟墓里,要么跪在监狱中!”
“禁毒!复仇!华雷斯,永不沦陷!”
演讲结束了,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萨尔瓦多沉重的喘息声通过喇叭传出。
几秒钟后,零星的掌声响起,随后,掌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响。
华雷斯警察总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宣传效果超出预期,负面评论不少,但支持我们的声音占据了上风,尤其是在本地和周边州,已经有三个邻近城市的民间组织联系我们,希望获取我们的宣传材料模板。”伊莱说。
“民兵组织的筹建计划,埃米利奥先生那边已经初步同意,他表示会尽快在市政层面推动,我们这边,初步筛选出的五十个试点村庄名单已经出来了,大多是像罗莎这样偏远且容易受到威胁的。”
唐纳德眼神一厉,“那个酒吧老板,举报自己表弟的那个,赏金加倍,给他十五万美金,同时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替我唐纳德做事,有功必赏!”
“明白。”
“还有献祭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还是有些模糊,但局长,这让我想到了去年韩国的世越号,你说会不会政府内部也有人参与?”
唐纳德猛地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