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是拿在手里，便能感到一股远超极品灵石的玄妙波动从石中溢出，仿佛这两枚小小的石头里各自藏着一方未成形的天地。
五枚极品灵石紧随其后，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凝如实质的灵光，将整座洞府映得流光溢彩。
然后是上品灵石。
二十万块上品灵石，这个数字光是想想便足以让绝大多数化神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毕竟就这数目，好些化神修士穷尽身家都凑不齐。
计缘将储物袋抖了个底朝天，上品灵石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在洞府中央堆成了四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每一座山都是五万枚灵石，叠得密密匝匝，灵石之间碰撞产生接连不断的脆响，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最后是五枚五阶妖丹。
赤、褐、绿、蓝、金，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晕悬浮在他掌心上方，金木水火土五行齐备，交相辉映，将【洞府】的穹顶映出一片斑斓。
五枚妖丹同时散发出五种截然不同的妖力波动，彼此之间既有排斥又有呼应，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某种玄妙的联系。
计缘望着眼前这一堆材料，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不由得生出一丝苦涩。
这次升级，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身家。
尤其是灵石……之前升级【元神台】的时候就已经被洗劫过一次，如今升级【洞天】又是砸锅卖铁。
尤其是这次，他甚至连董倩储物袋里那些上品灵石都拿出来了。
那些灵石他原本一直舍不得动，总觉得用一块便少一块。
可这次实在是凑不够了，只能咬着牙全部填进去。
他最后瞟了一眼储物袋，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仅存的三百枚上品灵石。
三百枚。
他苦笑了一下。
就剩下这么点，连维持日常修行都不够。
还好【灵脉】每天都有产出，虽说产量不算太高，但细水长流之下，至少能保证基本的修炼供给不至于中断。
要不然，一个化神修士兜里只有三百枚上品灵石，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他收敛了心绪，转头对旁边的涂月说道：“准备好。”
涂月正蹲在旁边打量那两枚下品紫灵石，闻言抬起头来，清秀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她眨了眨眼，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要让她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计缘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面板上，心念一动。
“升级！”
下一刻，整座灵台方寸山猛然一震。
紧接着便有一股震颤从山体最深处传出，仿佛能直击灵魂。
像是这座山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后，终于被某种力量唤醒，开始缓缓舒张它的筋骨。
方寸山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山石，每一座建筑都在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
那声音浑厚苍茫，仿佛是从太古时代穿透时空传来的回响。
悬浮在计缘身前的所有材料，两枚紫灵石、五枚极品灵石、四座上品灵石堆成的小山、五枚五行妖丹，以及那柄青铜短戈……在同一时间开始消融。
它们同时化作精纯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渗入了灵台方寸山的山体之中。
随即，灵台方寸山开始生长。
作为方寸山之主，计缘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种生长。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膨胀变大，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蜕变……山的体量在增加，高度在拔升，厚度在增长。
山脉的骨骼在变得更加致密坚韧，每一块山石的密度都在成倍提升。
山体内的空间法则也在同步强化，空间壁垒变得更加厚重稳固，整座洞天的空间结构都在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重组。
只是因为他此刻将方寸山缩小到了极致，所以这些变化没有在外观上体现出来。
若是将方寸山释放到完整的形态，势必能看到整座山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山体的轮廓在云雾中不断攀升，山基向四周扩张蔓延。
可即便如此，这升级的动静依然传到了外界。
遁天梭上，白斩和徐又侠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着计缘身上那件空间法宝的品阶与来历，忽然同时住了口。
他们感觉到了。
在这艘遁空重宝的内部，一粒漂浮在船舷边缘的微尘正在剧烈震动。
那震动细微却不可忽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粒微尘的内部向外迸发，一波接一波的能量涟漪从微尘中扩散开来，在遁天梭的船舱内激起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低沉的呼啸声。
那是天地灵气在暴走。
遁天梭虽然在虚空裂隙中航行，但周围的灵气依旧充沛。
而此刻，这些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涌来，汇聚成一道粗壮无比的灵气洪流，争先恐后地灌入那粒微尘之中。
遁天梭的船舱内，竟凭空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正是那粒毫不起眼的微尘。
白斩和徐又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这到底是什么动静？”
徐又侠的声音都有些发干，“一粒灰尘，在吞灵气？还吞出了漩涡？”
白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粒微尘上。
他能感知到，那粒微尘内部的空间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变化，那变化虽然被微尘的尺寸压缩到了极致，但透出来的气息却磅礴得令人心悸。
那是一种类似于法宝进阶的波动，但远比寻常法宝进阶更加雄浑深邃。
“空间法宝，但却不是寻常的空间法宝。”
白斩缓缓开口，“这应当是小师弟的本命法宝……而且是一件正在成长的本命法宝，寻常法宝炼成之后品阶便已固定，只有本命法宝才能伴随主人一同成长，不断蜕变。”
“小师弟的这件本命法宝，正在经历一次质的飞跃，它在……变强。”
徐又侠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也感觉到了，而且这股气息……我怎么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白斩没有回答。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从那粒微尘中透出的威压，虽然还隔着空间壁垒的阻隔，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凌驾于化神期之上的气势。
那不是一个化神初期修士的本命法宝该有的威压，这种程度的压迫感，更像是面对一件即将迈入更高层次的至宝。
徐又侠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四师兄，你说……小师弟他，该不会已经比我强了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纯粹的困惑与难以置信。
白斩还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粒微尘上，薄唇微抿。
他清晰记得，初次见到这小师弟的时候，他还是元婴后期。
可现在呢？
徐又侠也沉默了下去。
船舱内只剩下灵气漩涡旋转的呼啸声，以及那粒微尘散发出的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灵气的暴走终于开始减弱。
灵气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化作几缕残风消散在船舱中。
那粒微尘的震动也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毫不起眼的模样，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船舷边缘，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跟它没有任何关系。
又过了几个呼吸，虚空微微一荡，计缘的身形重新出现在遁天梭的船板上。
他的气息与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化神初期，依旧沉稳内敛。
白斩和徐又侠同时看向他。
白斩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徐又侠则是抿了抿嘴，视线在计缘身上转了一圈便收了回去。
两位师兄的目光中都有好奇，有探究，但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他们都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事不必追问。
计缘却主动开了口。
“我有一件空间法宝，品阶虽不算太高，但功能颇为特殊……可以收容外人进入。”
白斩的眼神微微一亮。
“接下来的路上，若真遇到什么我们三人合力也应付不了的危险，我也能带二位师兄躲进空间法宝之中，所以二位师兄不必担心。”
计缘说完，看了两人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方才我就是进去做了一番布置，为的就是确保法宝内部的空间能够容纳三人同时进入。”
白斩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多问，不必多问。
可徐又侠却忽然抬起头来。
他脸上方才的惊讶与好奇已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神情里有挣扎，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但最终仍旧咬牙说道：“四师兄，小师弟，我不走了。”
白斩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不走了？”他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想留下来吗？”
徐又侠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遁天梭后方那片幽暗的虚空裂隙。
那个方向，是昆西的方向，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他望着那片虚空望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不。”
徐又侠摇了摇头，“我要回武神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