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缘的眉心正中,向两侧裂开一道细微的竖缝。
没有鲜血,没有皮肉翻卷。
只有一点紫色,从那裂缝中悄然渗透出来。
紧接着,裂缝骤然张开!
一枚紫色竖眼,倏忽间,从计缘的眉心挤了出来。
破妄神瞳。
也就在这枚紫色竖眼彻底显现于世的那一刹那。
竖眼之中,精纯凝练到极点的神力疯狂旋转。
那并非缓慢的蓄力过程,而是在竖眼睁开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力量的终极压缩与形态的最终锁定。
快。
无法形容的快!
骨魇老魔自爆本命法宝的过程,已经是元婴中期修士拼命下能做出的最快反应之一,从动念到引爆,几乎不存在时间间隙。
但在破妄神瞳面前,这种“快”,却显得如此迟缓,如此……微不足道。
当紫色竖眼出现的瞬间,神光就已经凝聚到了爆发的边缘。
当计缘那句带着嘲讽的话语,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中微微震荡之时。
破妄神瞳,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前兆。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速度也快到了极致的——紫色光线!
那光线仅有发丝粗细,色泽是那种穿透力极强的深紫,核心处却流动着一点璀璨的金芒。
它从竖眼的瞳孔中心激射而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刚刚离开瞳孔,下一瞬,就已经横贯了大半个洞窟。
出现在了骨魇老魔的眉心之前。
当那一道仿佛能分割真实与虚幻,裁决生与死的紫线,横贯洞窟的瞬间。
其实,就已经无声地宣判了骨魇老魔的死刑。
区区一个元婴中期修士,哪怕他是极渊大陆近千年来最杰出的天骄之一,哪怕他身怀《大梦魔经》这等诡异功法,哪怕他还有未知的保命底牌……
计缘也绝不认为,对方能有任何手段,从这破妄神瞳的绝杀一击中,存活下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骨魇老魔脸上那疯狂扭曲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彻底凝固。
他想加速自爆,想催动最后的保命符箓,想施展遁术……
但所有的念头,在那紫线及体的刹那,湮灭无踪。
他的思维,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然后——
“噗。”
一声轻响。
那道凝练的紫色神光,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骨魇老魔的眉心正中。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骨魇老魔整个头颅,从眉心开始,如同被最高明的工匠用最锋利的刻刀,以那紫光没入点为圆心,瞬间雕刻出了无数道细密到极致的紫色裂痕!
裂痕瞬间遍布整个头颅,包括面庞,颅骨,甚至内部的脑浆与识海!
下一刻。
“砰!”
骨魇老魔那布满紫色裂痕的头颅,连同内部的神魂核心,轰然炸开!
没有想象中的红白之物四溅。
炸开的,是无数细碎的晶莹粉末。
他的无头身躯,依旧保持着刺笔自爆的姿态,僵立在原地。
手中那支即将彻底引爆的梦魇画魂笔,在失去了主人最后的神念催动与法力支撑后,笔身上疯狂攀升的毁灭白光如同被掐断了源头,明灭了几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自爆,被强行中断。
骨魇老魔,这位纵横极渊大陆数百年,精擅《大梦魔经》,堪称一代魔道枭雄的元婴中期顶峰修士,在计缘破妄神瞳的一击之下,肉身彻底陨灭,神魂核心被直接抹杀!
洞窟内,一片死寂。
龙绯停止了攻击,龙目中带着敬畏望向计缘眉心那正在缓缓闭合,隐去的紫色竖眼。
梦蝶翩然飞回,轻盈地落在计缘肩头,复眼中倒映着紫光残留的轨迹。
远处的地煞魔甲兽,在主人气息彻底消散的瞬间,发出一声夹杂着茫然与悲怒的嘶吼,最终倒在地上。
骨魇既死,这魔甲兽的神魂自然也随之消亡。
计缘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此刻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气息也略显浮动。
催动破妄神瞳的消耗着实不小,加上先前靡战偷袭,消耗更是巨大。
他目光扫过骨魇老魔那具失去头颅的残躯,以及地上那支布满裂纹的画魂笔。
正当他手一招,像将这元婴法宝以及元婴残躯都收入灵台方寸山中时。
却见骨魇老魔的丹田位置,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团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一闪,一道仅有寸许高的小小人影,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的困兽,“嗖”地一声从残躯丹田处电射而出!
竟是骨魇老魔的元婴!
破妄神瞳连他的神魂和头颅都堙灭了,竟然没能堙灭他的元婴!
如此一来,计缘都有些震惊了。
不仅如此,这元婴刚从肉体当中出来,便被一根锁链牵引。
锁链背后连接着的乃是无尽虚空。
刹那间,锁链牵引住骨魇老魔元婴的瞬间,便将他带离了此地。
自始至终,骨魇老魔的元婴甚至不敢看计缘一眼,更不敢有丝毫耽搁或放狠话,只留下一缕极其淡薄的怨念波动。
计缘眼神一凝,身形微动,神识瞬间沿着锁链探查而去。
但很快这通道就自行合拢。
连带着计缘的部分神识都被这合拢的通道堙灭,但好在,到底还是被他探查到了通道的另一端到底是什么地方。
……九幽裂隙的深处。
骨魇老魔到底还是没有从这秘境当中直接逃离的本事,只能趁机逃往秘境的更深处。
“元婴老怪的保命手段,果然层出不穷。”
计缘心中自顾呢喃,却也无太多懊恼。
“不愧是骨魇老魔,不愧是极渊大陆近千年来的最强天骄之一,这般绝境之下,竟还能以秘法割裂元婴,舍车保帅,留下一线真灵遁走。”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反正都在这九幽裂隙深处,待我探索完此地,再去深处寻宝时,顺路将他这缕残魂找出来,彻底灭杀便是。
区区一个重创濒死的元婴,又能逃到哪里去?”
计缘心中定计,不再纠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在这封闭的九幽裂隙中,骨魇的元婴终究是瓮中之鳖。
他走上前,先将那支跌落在地,灵性大损但材质依旧不凡的梦魇画魂笔收起。
此笔虽遭重创,但底子极好,日后或许能找到方法修复,或用于炼制其他宝物。
接着,他从骨魇老魔的无头残躯上,取下其腰间几个储物袋和储物戒指,又将其身上那件看似普通,实则防御力不俗的魔袍以及其他有价值的零碎物品一并收取。
最后便是这骨魇老魔的尸体了。
虽然没了头颅,但保不准【乱葬岗】还是能救活他。
想当初身子骨都没了半边的天蚕真人,都被【乱葬岗】救活。
陪着自己征战许久。
这没了脑袋,又有何妨?
做完这些,洞窟之外,那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吼声依旧隐约传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了几分。
显然,魂殿主与血屠上人的战斗还在持续,并且似乎打出了真火。
没能彻底灭杀骨魇老魔,让其元婴遁走。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计缘心中依旧有一股郁结之气。
这股气,自然需要找个地方宣泄。
而洞外那两个正在生死相搏的“幸运儿”,似乎就是不错的对象。
计缘目光微冷,没有立刻冲出去。
他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仰头服下数滴珍贵的“万年灵乳”。
清凉醇厚的灵力瞬间化开,涌入干涸的经脉和丹田,快速补充着消耗的法力。
接着,他又取出一块散发浓郁气血之力的“玄阳血珀”,直接吞服下去。
血珀入腹即化,化作滚滚热流,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因全力催动体魄和破妄神瞳而略有损耗的气血根基。
不过片刻功夫,计缘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气息也重新变得沉凝悠长,状态恢复了大半。
“是时候,去清场了。”
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朝着洞窟入口那残破的禁制光幕疾射而去。
穿过光幕,眼前是布满战斗痕迹的通道。
前方数十丈外,两道人影正厮杀得难解难分,灵光爆闪,气劲纵横,将通道岩壁都轰得坑坑洼洼。
正是血屠上人与魂殿主。
血屠上人似乎伤势恢复了一些,但气息依旧不稳,双眼血红状若疯虎,手中血饮刀狂舞,刀刀狠辣,逼得魂殿主连连后退。
魂殿主则是一身黑袍多处破损,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在血屠不要命般的猛攻下吃了些亏。
正依靠魂幡召唤的怨魂和诡异的身法周旋,试图寻找机会脱身或反击。
计缘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战场边缘,没有任何掩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向战团。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血屠上人一刀逼退魂殿主,猩红的双眼猛地瞥见计缘,瞳孔骤然收缩!
他之前被计缘重创,燃魂遁走,心中已留下阴影。
此刻再见计缘,虽然对方身上并无杀气外露,但那平静的目光,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尤其是联想到骨魇老魔的气息刚刚在洞窟内彻底消失,而计缘却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