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二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之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山脊上,无数修士或盘膝打坐,或往来巡视,或检查阵旗阵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息。
第二次元婴大战即将爆发的传闻,已经在这条防线上流传了数年。
南二关主峰名为“镇岳峰”。
此时,在这镇岳峰山顶,一座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观战台上,数名身着各色道袍的元婴修士肃然而立。
为首者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道号“玄尘子”,元婴后期修为,乃太乙仙宗派驻南二关的主事长老之一。
他此刻正手持一枚青铜罗盘,双目微闭,似在感应着什么。
“玄尘师兄,南边那些蛮子,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
说话的是站在玄尘子身侧的一位中年道姑,道号“玉衡真人”,元婴中期修为,只不过却是出自荒古七圣地中的白云观。
她手中托着一面水晶镜,镜面正对着南方蛮神大陆的方向。
镜中景象模糊不清,被一层血色雾气笼罩——那是蛮神大陆特有的巫术屏障,能干扰窥探。
“不对劲?”
玄尘子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玉衡师妹察觉到了什么?”
“往日此时,蛮神部落的斥候早已出现在两百里外的‘断魂谷’,与我方巡逻队交锋试探。”
玉衡真人指向水晶镜,“可今日,断魂谷方向静悄悄的,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有。”
此言一出,观战台上其余几名元婴修士也纷纷投来目光。
一位身材魁梧、背负双斧的大汉瓮声瓮气道:“莫不是那些蛮子要玩什么花样?诱敌深入?还是想趁夜偷袭不成?”
这大汉名为“金斧上人”,出身荒古大陆一个中型宗门,以炼体术闻名,性格粗犷但战力彪悍。
乃是一名金身玄骨境中期的体修。
“夜袭?”玄尘子摇头,“蛮神大陆虽以巫术图腾见长,但并非不懂兵法。南二关地势险要,禁制重重,更有五阶大阵守护,夜间强攻乃是下下之策。”
“那他们……”
玉衡真人话音未落,忽然神色一动,低头看向手中水晶镜。
只见镜面上笼罩的血色雾气,竟开始缓缓消散——不是被人为驱散,而是仿佛失去了维持的力量,自然溃散。
雾气散去后,镜中景象逐渐清晰。
断魂谷,空空如也。
不仅是断魂谷,谷外原本驻扎着蛮神大陆三个中型部落的营地,此刻也只剩下残破的帐篷骨架和尚未熄灭的篝火余烬。
营地中不见人影,连最常见的巡逻图腾兽都消失无踪。
“这……”
观战台上众人面面相觑。
“退兵了?”
金斧上人挠了挠头,“不能吧?那些蛮子准备了这么久,说退就退?”
玄尘子神色凝重,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青铜罗盘嗡鸣一声,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南二关防线各处阵眼节点的实时状态。
“传令各峰哨岗,开启‘千里眼’阵法,全力探查南方三百里内所有区域。”玄尘子沉声道,“但不得擅自出关追击,以防有诈。”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南二关防线各处,一座座铭刻着复杂阵纹的石台亮起光芒。
石台中心镶嵌的“窥天晶”开始旋转,投射出一道道无形无质却能够穿透云雾,窥探远方的神念波纹。
半个时辰后,更详细的情报汇总到了镇岳峰。
“玄尘长老,南边三百里内,所有蛮神部落的营地均已空置。”
“断魂谷外发现大量撤离痕迹,方向指向天神之城。”
“东南‘鹰嘴崖’哨岗传来消息,他们用秘法窥探到百里外有大规模遁光飞离的痕迹,数量……至少在三千以上,且多是筑基、结丹修士。”
“……”
一条条情报如同冰冷的溪流,汇集成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蛮神大陆,真的在退兵。
而且不是小规模调整部署,是全面、大规模的撤离!
“怎么可能……”
玉衡真人喃喃道:“他们投入了那么多资源,调集了数十个部落,连五行戮神炮这种战略重器都在炼制……怎么会突然放弃?”
金斧上人眉头紧锁:“莫非是内乱?蛮神大陆各部落之间本就矛盾重重,会不会是后方出了大问题,逼得他们不得不撤?”
“内乱或许会动摇军心,但不至于让所有部落同时放弃前线。”
玄尘子摇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除非……是发生了某种足以颠覆战局、让他们不得不立刻收缩防御的大事。”
“大事?”
玉衡真人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难道是……我们荒古大陆哪位化神前辈出手了?”
“化神前辈若出手,天象必有异动,我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玄尘子否定了这个猜测,“况且我仙宗的叶长老镇守南三关,若真有化神层面交锋,他必定知晓。”
就在这时,观战台外传来一道清越的剑鸣。
一道青色剑光自天际掠来,落在台上化作一名身着青衫,背负长剑的年轻修士。
这修士看似只有二十余岁,但周身剑意凛然,竟是一位元婴初期的剑修。
“玄尘师叔,玉衡师叔。”青衫剑修拱手行礼,“刚收到南三关传来的密讯。”
“密训?”玄尘子神色一凛,“是什么密训?”
“……”
一个时辰后,南二关主峰“镇岳峰”的议事大殿内,十余名元婴修士齐聚一堂。
这些修士来自荒古大陆各宗门,修为从元婴初期到后期不等,皆是镇守南二关的中坚力量。
此刻他们分列两侧,目光都投向大殿主位。
主位上坐着的并非玄尘子,而是一位身着玄金道袍,头发亦是金黄色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似有剑气四溢,周身气息深沉如海,虽未刻意释放威压,却让殿内所有元婴修士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太乙仙宗派驻南三关的镇守长老之一,元婴巅峰大修士——金剑上人!
“金剑兄。”玄尘子作为南二关主事之一,率先开口,“蛮神大陆突然全线退兵,此事蹊跷甚大,南三关那边,可有更确切的消息?”
金剑上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个时辰前,老夫收到潜伏在蛮神大陆‘天煞部落’的暗子传回密报。”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密报称,三日前,蛮神大陆核心腹地‘天神之城’发生巨变。”
金剑上人语气平缓,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蛮神大陆倾尽资源炼制的战略重器‘五行戮神炮’,在即将成型之际,被人炸毁。炼制核心‘五行玉’与‘五阶妖丹’被夺,主持炼制的二长老杜宇重伤,天火部落长老火岩、天宇部落长老木图当场陨落,天幽部落长老幽姬失踪。”
“什么?!”
“五行戮神炮被毁了?!”
“谁干的?!”
“杜宇可是元婴巅峰,谁能重伤他?!”
“……”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惊呼质疑声此起彼伏。
消息来的太过炸裂,以至于一众元婴修士都有些绷不住。
金剑上人抬手虚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众人安静下来。
“据暗子回报,做下此事者,名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徐、北、牧。”
“徐北牧?!”
“那个叛徒?!”
“他不是投靠蛮神大陆了吗?!”
“怎么可能……”
玄尘子也是满脸震惊:“金剑兄,此事……可有确认?徐北牧数月前才叛逃至蛮神大陆,据说还得了蛮神长老的重用,怎么会突然反戈一击,毁掉蛮神重器?”
“此事千真万确。”
金剑上人沉声道,“暗子回报,蛮神大陆天神部大长老中玄天已震怒,颁布了最高规格的‘血蛮追杀令’,悬赏捉拿徐北牧,生死不论。
赏格之高,足以让元婴修士疯狂。”
他翻手取出一枚血色玉简,以法力催动。
玉简投射出一幅画面:正是蛮神大陆“血蛮追杀令”的内容,上面清晰列出了徐北牧的影像、气息特征、已知术法,以及那令人瞠目结舌的赏格。
殿内众修士看着那赏格,个个倒吸凉气。
“十万上品灵石……战巫封号……”
“三枚天元破障丹……大长老候补资格……”
“战神崖三年参悟……”
金斧上人喃喃道:“这赏格,怕是连元婴巅峰修士都要动心……蛮神大陆这次是真急了。”
“可是为什么?”
玉衡真人仍有不解,“徐北牧既然叛逃,为何又要做这等事?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金剑上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大殿门口。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因为他从未真正叛逃。”
话音落下,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入殿内。
来人一袭玄青长袍,黑发如瀑,面容硬朗,虽已竭力在收敛自身剑意,却依旧让殿内所有修士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天地韵律的节点上,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叶……叶长老?!”
“拜见叶长老!”
殿内众元婴修士纷纷起身,躬身行礼,连金剑上人也从主位站起,微微欠身。
来人正是太乙仙宗化神剑修,镇守南三关的顶尖存在——叶无真!
叶无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走到金剑上人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
“徐北牧,乃本座暗中派遣至蛮神大陆的谍子。所谓叛逃,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计策。”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叶长老派去的谍子?!”
“这……”
叶无真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短暂的惊讶过后,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都呆呆地看着叶无真,消化着这石破天惊的真相。
原来那个被整个荒古大陆唾骂的叛徒,竟然是叶长老亲自派出的英雄?
原来蛮神大陆突然退兵,不是因为内乱,不是因为化神出手,而是因为一个“叛徒”在敌后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
玄尘子声音干涩,“徐北牧道友……他不过元婴初期修为,如何能在蛮神大陆腹地,在杜宇这等元婴巅峰眼皮底下,毁掉五行戮神炮,夺走核心材料,甚至还……斩杀了两位元婴中期长老?”
叶无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徐北牧虽只是元婴初期,但手段不凡,更有本座赐予的保命之物。
具体过程,待他归来后自会详述。如今——”
他目光扫过殿内,声音陡然转冷:
“传本座法旨:即刻起,荒古大陆撤销对徐北牧的一切通缉追杀,改为全力搜寻、营救。凡提供徐北牧确切行踪者,赏上品灵石五万,赐太乙仙宗庇佑一次。凡能护送徐北牧安全归来者,赏天元破障丹一枚,可入太乙仙宗‘剑冢’参悟三日!”
“此外,将徐北牧乃我荒古大陆谍子,毁掉五行戮神炮,逼退蛮神大军的真相,传檄天下。本座要让所有人知道——”
叶无真一字一顿,声音如剑鸣般响彻大殿:
“他不是叛徒,是英雄!”
“……”
消息如同飓风般迅速传遍南二关,又以更快的速度在整个南三关内传播。
“听说了吗?那个徐北牧……他根本不是叛徒!”
“是叶长老派去蛮神大陆的谍子,他是我们的人!”
“他一个人炸毁了蛮神大陆的五行戮神炮,夺走了核心材料,还杀了两个蛮神长老!”
“蛮神大陆就是因为这个才退兵的!”
“他娘的……这也太猛了吧?!”
“难怪叶长老要撤销通缉,还要重赏……”
防线各处,修士们议论纷纷,脸上的紧张与压抑被震惊与兴奋取代。
那些曾经唾骂过“徐北牧”的人,此刻面红耳赤,心中五味杂陈。
而那些本就对“叛逃”一事存疑的修士,则感慨叶长老布局之深,计缘胆略之大。
南三关某处偏峰,百花谷的一座阁楼内。
一名身着淡粉色长裙的女子正凭栏而立,望着南方苍茫云海。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貌绝美,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她身段婀娜,胸前峰峦起伏,腰肢纤细不足一握,长裙下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双腿轮廓。
此刻,百花仙子手中捏着一枚刚传来的玉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玉简中记录的,正是叶无真在议事大殿宣布的真相。
“计师弟……”
百花仙子喃喃自语,美眸中雾气氤氲。
“……”
与此同时,荒古大陆以东,无尽海域深处。
那座形似伏龟的荒岛中央,火山凹陷边缘,计缘黑袍猎猎,负手而立。
他望着天边那道仓皇逃窜、越来越近的灰色遁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遁光中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阴寒,诡谲,带着独特的玄阴魂力波动——正是当日在熔炉之内,见势不妙果断遁走的幽姬长老!
“幽姬长老,别来无恙?”
计缘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数百丈距离,清晰传入那道灰色遁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