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他才沉声说道:
“计兄对我的恩情,我温酒永世不忘。”
“这人背后的元婴修士,名为秃鹫上人,乃是三十五年前结婴,现如今的话,大概率还是元婴初期修士。”
“他原先是一直在黑白城中居住,但自从结婴后,他便独立出来,占据了一座山峰,将其改名为秃鹫峰,现在身边也算是聚集了一些结丹期修士。”
听着温酒的介绍,计缘立马便明白了这是什么个情况。
对于黑白神殿的元婴修士,无非就是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继续留在黑白神殿,像是磐石老祖那种。
选这条路的话,就是得听从黑白双煞的调遣。
说白了就是哪怕成为元婴修士,头上依旧有人。
还有一条路就是跟秃鹫上人这种,可以出去选择自立门户。
但明面上依旧得听从黑白双煞调遣,一旦真发生什么事,他们是需要无条件的站在黑白神殿这边。
只是平日里,不会再对他们有什么约束罢了。
“秃鹫上人么……”
计缘先前在在听涛阁,百花仙子给他送灵脉资料的时候,顺带着也将这极渊大陆上边的元婴修士的信息都拿给了他。
其中自然包括这秃鹫上人。
计缘回忆着玉简上边的内容,结果发现这秃鹫上人……并没什么过人之处。
一切都是平平无奇。
不管是结婴之前的战绩,亦或是结婴之后的所作所为。
甚至连多鬼魔主这种老阴比都比不上。
换言之,在计缘看来,这人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元婴初期修士。
他起先还以为对方自号秃鹫上人,是会跟鹰长空一样,养一头什么秃鹫类的四阶灵兽。
结果他号秃鹫上人,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秃顶。
看起来像是个老秃鹫。
“此番对我动手之人,便是秃鹫上人的嫡子,他一来是看中了我在罗刹海中的收获,二来则是因为一桩陈年往事,跟我有旧怨。此番对我动手,也算是新仇旧怨一起算了。”
温酒说着往后一躺,倚靠在这床上,双目无神的说道:
“纵使修行一生又如何?到底抵不过人家有个好出身啊。”
计缘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温酒的意思。
大概率就是这秃鹫上人的那个嫡子……不行,至少实力这一块,是远不如温酒。
但抵不过人家有个好父亲,所以他出手针对温酒,才能如此顺畅。
“无妨。”
计缘稍作思量,就有了决断。
“你可知这秃鹫峰的位置,以及这秃鹫峰内的情况?”
“有,这些年我基本上已经将秃鹫峰摸清了,这次之所以被现,也就是因为我想着摸进秃鹫峰内,杀了那个杂种!”
温酒恶狠狠地说着。
可将怒气短暂地宣泄了一番过后,他也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计缘,眼神表情都略有一丝复杂地说道:
“计兄,其实你真没必要趟这浑水的。”
打心底里温酒自是希望计缘能帮他报仇的,因为他自己……着实是没有丝毫报仇的希望。
可同样的,他也不希望计缘帮他报仇。
元婴修士对决,本就凶险。
加上计缘如今在极渊大陆的处境……他若出手,得手了还好说,一旦失手,恐怕是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正因为如此,温酒才不希望计缘出手。
“我这次刚突破没多久,也正想找人称称斤两呢。”
计缘眼神平静地给了温酒一个笑容。
“再说了,李长寿的实力你不清楚,计老魔的实力难道你还不知道?”
“就算杀不死这秃鹫上人,但起码自保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计兄……”
温酒看着计缘脸上温暖的笑容,终究禁不住眼眶一红。
他挣扎着爬下床来,甚至都想着原地给计缘磕上几个响头。
原先温酒一直觉得自己好友颇多,可真正等到出了这一档子事。
他才看清,哪些人是表面朋友。
哪些人才是真正的好友。
至于能为了他,和一个元婴修士拼命的……天底下也就只有计缘一人而已。
在计缘这元婴修士面前,自不可能让他磕头。
计缘只是轻轻一抬头,温酒就被扶了起来。
“好了,将这秃鹫峰的消息给我,我去一趟便是了。”
“既如此,那此事便拜托计兄了。”
温酒说着便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送到计缘面前。
“温兄且在这养伤,安心等我消息便是。”
计缘拿到玉简,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便直接身化遁光离开了此地。
满头白发的温酒站在原地,看着计缘离去的身影,久久未能回头。
“……”
“主人,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仗义哎,真不愧是我的好主人!”
计缘识海上空,响起着涂月轻快的声音。
“温酒把我当好友,我自然也是将他当好友,他遭逢此等变故,我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计缘以心声回答道:“再说,对方既然仗着自己身后有个元婴修士的爹,那温酒自然也能倚仗自己元婴期的好友。”
“也是,上次跟多鬼魔主交手,没能试验出主人的实力,这次正好再找这秃鹫上人试试。”
涂月有些兴奋。
“那就得看这秃鹫上人的实力够不够了。”
计缘说完,再度加速,直奔凛冬城南边的秃鹫峰而去。
……
如此接连过去数十日。
计缘终于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来到了秃鹫山以北百余里外的一座山头。
……对方到底是一元婴修士,虽不知其手段,但再如此鲁莽的往前冲,就有被察觉的风险了。
稳妥起见,所以计缘再度动用了先前潜入北望山灵脉的手段。
《敛息诀》+噬灵甲+藏身斗笠。
这三者叠加的话,当时都已是闯入灵脉,开始谋取极品灵石了,这才被多鬼魔主察觉。
隐蔽这一块,自是不必担忧。
而当计缘往自己头顶扣下斗笠的那一瞬间,他也已经放出了自己的神识,朝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覆压过去。
元婴后期的神识,覆盖之地可不止这百余里。
所以计缘轻轻松松便看清了这秃鹫峰的全貌,说是秃鹫峰,这山林四周竟然还真有许多食腐肉的秃鹫。
山势也极高,以至于靠近山顶大殿的位置,果真是没半点草木。
秃鹫山,跟这秃鹫上人一样,秃顶。
“阵法,也是个四阶阵法……”
这就让计缘难免想起了当初在苍落大陆时候的情形,一个四阶阵法都是大仙门的护宗大阵,极为宝贵。
但是在这极渊大陆,却显得颇为常见了。
原因倒也简单,因为这极渊大陆内,有实打实的四阶阵师,像是计缘所知道的……云崖观的乾阵老怪算一个,黑白神殿内还有俩四阶阵师。
‘骨魇老魔大概率也是,只是藏的比较深。’
这点,计缘从当初他给那门四阶阵法传承的时候,就能看出一二。
因为这玩意,他给的太过随意了,就好似他用不上似得。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原因,他自己已经是四阶阵师了。
回到眼前这秃鹫峰的话,计缘神识盯了片刻,便发现这秃鹫峰内往来的修士,似乎有些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从外边进来的,一个个都是脸色低落。
有些人手臂上边还系着白布。
“公子,这是秃鹫上人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提前在给自己办丧事吗?”
涂月在计缘识海内暗戳戳的说道。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计缘掐了个隐身术,纵身上前,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便已然来到了这秃鹫峰的山脚下。
许是因为背靠着秃鹫峰的缘故,所以这山脚下都已然形成了一个坊市,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筑基修士,计缘甚至还在这见到了几个结丹修士的身影。
“不得不说,这元婴修士脚底下的坊市,就是不一样。”
计缘心中跟涂月吐槽了一句,便再度放出神识,洞悉着此间坊市内,修士们的对话。
此等大事,肯定有不少人在议论,连搜魂一事都免了。
果不其然,还没几个呼吸的时间,计缘就知晓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是这秃鹫上人的亲弟弟,因为修炼功法不当,从而陨落了,当然,计缘也从这些好事者口中听到了几个其他的版本。
一个是说这男子修炼了一门双修功法,但却不加节制,最终死在了女修的肚皮上。
而且这女修,还是秃鹫上人的一个妾室。
另一个说法是,秃鹫上人洞悉此事后,直接亲手毙了自己的亲弟弟。
不管是哪个说法,相信的人都极多。
密谈上位者的龌龊事,本身就是许多人所热衷的事情。
更别说还是一位元婴修士的私房事了。
“秃鹫上人既然如此悲伤,都办起了丧事,那我们就做个善事吧。”
计缘在心中幽幽地说道。
“对呀,比如说,把秃鹫上人送去跟他的亲弟弟……团聚。”
识海内,涂月很是认真的说道。
这难免就让计缘觉得,涂月似乎被龙绯带上了不归路,这心也越来越黑。
好在藏身斗笠这件奇宝本身就有遮掩修为的功效,离着越远,对计缘修为的感知就越弱,只有离着近了,才能感知到他结丹期的修为。
所以他也就随意给了几枚丹药当做拜礼,便跟在这些修士身后,堂而皇之的踏入了秃鹫峰,还是直接来到了山顶的结丹大殿之中。
到了此处后,修士就明显少了许多。
纵使是有,也都是三三两两的汇聚在一处,跟自己相熟的道友闲谈。
所以孤家寡人的计缘就显得极为醒目了,很快,他便发现一个穿着孝服,但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悲伤的男子盯上了自己,直直的走到他身后,拱手说道:
“在下薛首,不知道友是……”
薛首,便是这秃鹫上人的嫡子,也就是谋害温酒的幕后元凶了。
所以计缘听到这名字,便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来,看着他的面容。
“闲云野鹤罢了,路遇此间喜事,就进来看看。”
计缘笑笑,也没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所以他这话一出,在场的结丹修士都安静下来,齐齐闭上了嘴巴,朝他看来。
这让薛首也愣了愣,他根本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在秃鹫峰上说这话。
他缓缓起身,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冷漠。
“道友莫非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若是的话,可要尽早医治才对,可别在这秃鹫峰上胡言乱语,不然一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薛首的话,立马惹来了几个修士的赞同以及应和。
计缘目光扫过应和的那几个结丹修士,也没理会,只是继续跟这薛首说道:
“我此前进来的时候,贺礼给的太轻了,现在想想好像不太妥当……”
计缘说着一步上前,直接从这薛首身旁迈过。
一道雪白剑光闪过,刚还在说话的薛首瞬间僵在了原地。
计缘顺手将他的头颅从他脖子上边摘下,而后便跟丢垃圾一样丢到了前方的台阶下方,随后朗声道:
“老秃鹫,用你儿子的头颅给你弟弟当贺礼,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