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老教授人家也是方言他们研究生班的领导,培养了那么多的好医生,特别是方言已经成了中侨办的独门武器,吸引了不少的侨商回来治病,顺带提高了很多的投资,超额完成了上头布置的任务,看一看还是有必要的。
这边的事儿说完,方言就去单位查房了。
刚到这边方言就先去了之前那个天火疮的病人那边,现在已经过来几天了,症状基本上已经稳住了。
方药中这几天一直都在尽职尽责的守着。
方言跟着方药中走进病房的时候,病人正半靠在床上,护士在给她换药。
黄柏油的纱布揭开,下面的创面比前几天干净了不少,原来渗出的黄水已经变成了淡淡的清液,有几处小面积的水泡完全干瘪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但大面积的地方还是鲜红的肉芽组织,像被剥了皮的桃子,看着就疼。
方言看了一眼病人的脸,比上次来的时候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惨白。
病人看到方言进来,连忙想坐直一些,动作牵动了身上的创面,疼得龇了龇牙,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方大夫,谢谢您。”
两个方大夫给他看病,一老一少,年轻的这个护士说就是那个专门给侨商看病的方主任。
病人对此很感激,连老方大夫都说是这个年轻的方大夫的方子把她救过来的。
甚至还把自己收藏的贵重药材用了。
有价无市的那种药材,据说香江过来的有钱人给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那种。
病人现在看到方言,总感觉自己欠了很大一个人情,她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还,毕竟方大夫据说早就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有了。
方言摆摆手:
“别动,躺着就好。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病人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比前几天清楚了不少,“不发烧了,身上也不那么疼了,就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还没长好的创面,眼圈红了一下,“就是太难看了。全身都是疤,以后还怎么见人。”
方言轻轻安慰了她两句,转身看向方药中。
方药中会意,朝方言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方药中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张医案记录,摊开递给方言:
“看看这个。病人体温正常三天了,血象也下来了,但创面恢复的速度,一直上不去。”
方言接过记录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天的换药情况、创面面积、渗液量、新生肉芽组织的生长速度。
护士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很显然都是培训到位了的。
“看这里。”方药中指着记录纸上的一行数字,“从第四天开始,创面面积的缩小速度就明显放缓了。前三天每天能缩小百分之五左右,第四天只有百分之二,第五天百分之一点五,昨天只有百分之一不到。不是说完全不长,是长得太慢。”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照这个速度,她身上这些创面全部愈合,至少要两三个月。这么长时间,感染的风险太大了,而且大面积疤痕增生,以后就算长好了,关节功能也会受影响。”
方言看着那些数字,皱起眉头来。
方药中继续说:“外用药的问题,你也知道。她这个免疫系统被药毒打得太狠了,现在对外界刺激还是特别敏感。紫草油、生肌膏,甚至凡士林,我们都在她胳膊上小块试过,敷上去不到两个小时,周围就开始发红、起疹子。现在能用的还是只有纯麻油加黄柏粉,就这配方,也只能稳住,生肌的效果实在太弱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琢磨了好几天,觉得问题不在外边,在里边。她外伤的创面是标,内里的气血亏虚、瘀毒未尽才是本。外边不敢用药,就只能从里边想办法。可里边怎么想,我卡住了。”
方言看着他:
“卡在哪儿了?”
方药中把自己的一个本子掏出来,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方子的草稿,划掉又重写,重写又划掉,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
他指着其中一个被划掉大半的方子说:
“你看,我最初的想法是补气养血、托毒生肌。用生黄芪、当归、白芍、白术、茯苓、炙甘草,再加玄参、麦冬、生地养阴,丹参、赤芍活血化瘀。气血同补,兼顾化瘀。思路是这个思路,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方言:“她这个病,西医那边说上是因为之前的激素造成了免疫系统乱套,自己攻击自己。我们中医叫‘正气不归位,邪毒不外出’。补气血,补进去的是正气,可她的正气是乱的,补进去会不会被乱的正气带着继续跑偏?化瘀,化的是瘀血,可她的瘀血是正气自戕的结果,不是原因。化瘀化得再干净,正气自戕不消停,新的瘀血还会出来。我越想越觉得,我这个方子,补也不是,化也不是。”
方言听完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方药中那张被反复涂改的记录纸,沉默了好几秒。
“你说得对。”方言开口了,“这个病,最难的不是用药,是‘引导’。正气乱,你不能硬补,硬补会把乱的正气补得更乱。瘀血是结果,你不能光化,化了还会再生。你得先让正气归位,再谈补气养血;先让正气自戕消停,再谈化瘀排毒。”
方药中连连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对!就是这个‘引导’!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引导。有没有一味药,能引药力直达病所,同时还能调畅气机、疏通经络?”他顿了顿,自己就否定了,“川芎?不行,太燥。威灵仙?不对症。牛膝?引血下行,不对。”
方言也想了起来。
方药中皱着眉头,嘴里念叨着几个药名:“桔梗引药上行……柴胡引药入肝……黄芪引药入表……都有了,我这个方子里黄芪、桔梗、柴胡都有了,可还是差一味——差一味能穿透经络、直达皮腠的药。”
“而且他这个状态,还不能用差的药,要不然效果还不行。”
这时候他突然一拍大腿,对着方言说道:
“对了象皮!”
方言一怔。
这东西他活了两辈子,还真是只听过从来没用过。
方药中说道:
“中药生肌敛疮第一品,专治大创面、久不收口。这东西穿透力强,能直接把药力送进皮腠深处,引导气血去修复创面。”
方言皱起眉头说道:
“教授,这不行吧!现在国内哪里给你找象皮去?”
结果方药中说道:
“有的!南边不是刚打完吗?他们医院也有中医,咱们都抄回来了,国庆的时候,就有一批药材运到京城了,都是比较好的东西,别说象皮了,你用掉的犀角都能给你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