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那边的气本来该往下走,这一下因为这股压力,它被压得太凶,开始往上弹,裹着痰湿一股脑地冲开闸门。这闸门关不住,不停的抖,你就止不住的打嗝。”
“为啥吃口饭喝口水就犯了?那是一进东西,后厨被碰了,气立马就往上冲,自然一吃就呃逆,连水都受不住。只是早上掌柜和后厨刚歇过来,有点力气,所以才能勉强咽口早饭。”
“不过刚咽下去,也把他们今儿一天的力气给用完了。”
“说白了,这打嗝就是身子里的气乱套了。西医光盯着闸门抖,没管掌柜和后厨的问题,所以治不好。”
听到方言解释完,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然后老谢立马就反应过来,对着方言问道:
“方大夫,您说的这么清楚,意思是有办法治了?”
“当然。”方言笑着说道。
“这个病说起来,重也重,轻也轻,就看怎么治了。”
“一般来说,找不到门道的人可能会认为是单纯的气逆上冲,所以盯着的是打嗝这个症状,要么猛用丁香、竹茹这类药硬压逆气,要么就是看出一些门道,知道脾胃虚,开始单补脾胃。但是忘了手术搭桥伤了心气,心脏这个掌柜没力气调度全身的气机,脾胃补的再缓,胃气还是没法往下走。也可能是盯着疏肝理气,认为是脾胃生了痰湿,堵住了,气机被堵着往上冲。”
这些都是一路探索治疗中,不少人犯过的错误,后世被总结过后,方言几乎是能够预料到这些人会犯什么错。
所以说之前老爷子也说过,有些药吃了是有点效果的,但是效果不明显,后面又会继续发作。
就是是说治疗好了一部分,但是没解决到根本问题,所以才会反复。
这其实也是挺正常的一件事,毕竟这个病刚出来也没多久。
做这个手术的人就更是少,找中医的也少很多,真正要总结出经验,历史上是一直到90年代后期,快到2000年的时候,才被总结出来。
距离这会儿还有20多年呢,也就是如果按照正常途径走的话,中医想要把这名堂摸透,然后再写成书公布出来,那得等到20多年后。
那会儿,方言儿子都该找老婆了。
听到方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谢家两父子对视一眼,都有些开心。
搞了这么久,终于也算是遇到个靠谱的了!
他们还真没怀疑方言治不好,毕竟方言也算是名声在外了,而且他刚才说的那些,联系他们之前找的那些中医说的,确实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虽然他们自己都没记住多少。
不过多多少少感觉到方言说的是靠谱的。
“那老爷子,您跟我到隔壁去扎两针,我先把您打嗝的事解决了,然后再慢慢调理身体。”方言站起身,对着谢老爷子招呼。
听到方言这话,谢老爷子有些吃惊,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啊?打嗝的事,扎针就能解决?”
方言点了点头说道:
“嗯,打个比方嘛,我这几针下去,就相当于先给不停抖的闸门卡了个比较稳当的销子,再帮没力气的掌柜搭把手递股劲,先把往上冲的胃气给顺回后厨去,把您打嗝这现象给止住了。然后再用药把掌柜和后厨亏空的气血补回来,把病根解决掉。”
“这在咱们中医里叫:先治标,再治本。”
这话把老爷子直接整得兴奋了,当即站起身说道:
“嘿呦!好好好!方大夫说的有道理,我就知道您这么大名气,那绝对不是吹的,有真本事!”
在他看来,只要不打嗝,能够吃进去东西,正常生活,那就算是治好了。
而之前,就算是起过作用的那些药,也得吃上几天才行,方言直接说,只扎针就能把打嗝的问题解决掉。
那还真是太好了。
谢国民有些懵逼,在来之前,他觉得自己老爹的病应该是挺大的毛病了,毕竟找了这么多医院,中医、西医都看过了,都没起作用。但是到了方言这里,怎么说起来好像是没多大个事呢?
扎几针就能好?
说实话,他有点怀疑。
不对,是非常怀疑!
主要是老爹这个病症时间实在是有点太长,有点折磨人了。
搞得他现在都没自信了。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非常自信的医生。
这时候他见到自己老爹已经站起了跟着方言就要往隔壁针灸室走,他也没多说什么。
好吧,那就看看方言到底怎么治。
如果真的能治好的话,那真是帮大忙了。
投资这块他也可以加把劲,投桃报李。
这时候方言已经招呼着老爷子到了房间里的诊床上坐好,接着他想了想,拿出了海龙针来。
好吧,不得不承认方言其实更加偏爱海龙针一些。
哪怕就算它没有引烟和香气这块的功效,方言也更加喜欢用海龙针。
因为它效率实在是高,特别是在针对老年人气感不强这一块,海龙针简直就是碾压天工针的存在啊。
疍民缺医少药这一块,逼出来的技术,人家确实有优势。
就像是高原上的人红细胞更多一样的道理。
高原血统,真不跟你吹牛。
全都是环境逼出来的。
方言接过徒弟安东递过来的消毒酒精和棉花,然后让老爷子先脱掉外套,解开衬衫。
就在给老爷子身上穴位抹酒精消毒的时候,老爷子突然嗝一下。
“嗝!”
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始呃逆起来了!
这一声突兀的呃逆撞破了室内的平静。谢老爷子脸色瞬间有些窘迫,他抬手按住胸口,又打了一个嗝。
眉头拧成一团,对着方言说道:
“你瞧瞧,说来就来,这会应该是到点了,半点都由不着我。”
方言手里的酒精棉顿了顿,对着老爷子安抚道:
“老爷子别慌,来的正好。您放松一下,我这几针下去,保证立马见效。”
“嗝!好!”老爷子抖了一下,又打了个嗝,然后答应道。
方言接着开始下针,第一针先在内关,老爷子的气血确实因为这段时间的关系,有点跟不上来了,方言海龙针下去过后,调整了好几下都没得气。
一旁的安东已经掏出艾柱,准备点燃给方言了,不过就在这时候,一圈淡淡的红晕慢慢的出现在了穴位周围。
终于是得气了。
方言摆了摆手,示意安东不用,然后开始行针。
还好用的是海龙针,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导气通经的力道比天工针更猛更透,对付老人这种虚损气逆的顽症,还得是海龙针来才行。
“嗝!”方言这一针下去过后,老爷子又打了一个嗝。
方言不停,接着又在足三里下针。
同样,还是搞了好一会才得气。
方言继续在这里行针,老爷子打嗝好像并没被控制住。
就在方言做的时候,他已经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嗝。
甚至还有越打越猛的趋势。
一旁的小谢看着老爹的情况,又看了看蹲着正给自己老爹扎针的方言,一时之间皱起了眉头。
不过就在这时候,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和尚走到他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说话,也没称呼他,就直接说道:
“下了针还打嗝,不是真无效,是虚气遇导,逆浊欲出之象,谢老施主手术后,心气脾阳大亏,气机如僵丝难挽。用针强通经络,先引滞气复苏,逆上的呃浊才会暂显更甚。等气机顺转归位,呃逆自然戛然而止。”
刚说完,方言第三针已经刺到膈俞穴,指腹轻捻行泻法。老谢刚才还呃逆不停的时候,一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上打到一半的嗝,突然一下像被掐断了似的,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就连他自己神情都有些惊愕。
“哎?”他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看向方言说道:
“刚才感觉一下子气就从你下针的地方跑了似的,一下就顺了!”
方言抬起头,看了一眼老爷子说道:
“别慌,还没完呢。”
说完,又拿起一根针,对准了老谢的中脘穴,缓缓刺入。
这个穴位是胃之募穴、八会穴的腑会,专管健脾和胃,化散中焦痰湿,这也是断胃气上逆的最后根源。
方言刺入后,施平补平泻手法,过了好一会得气后,谢老爷子只觉得腹间泛起一阵温热。那胸膈处堵了大半年的感觉一下通畅起来,从头到脚瞬间轻松,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舒服!太舒服了!”根本顾不得其他的,老爷子惊叹道。
方言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对着老爷子说道:
“好了,现在留针15分钟,等到逆气降下,痰湿得化,心脾气机顺通后,你就可以喝水进食了。”
“好好好!”老爷子连连点头,现在都不用说其他的,这感觉之前从没有过,他知道自己已经好了。
站在一旁的小谢还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老爹,他感觉方言不像是扎了针,像是拨动了自己老爹身上的某个开关,一下就关掉了打嗝的开关一样。
“这就好了?”小谢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