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们的话后,做记录的医护人员也赶忙记录下来。
这时候方言又拿起第二根针,继续在他另外一处穴位下针。
这次是对侧肩井穴,意在双侧同补,缓聚正气。
这次针身精准刺入,依旧是补法,却比先前轻了三分。将艾条移到新的针柄上方,让丝丝缕缕的艾烟缠绕上针柄。这一次,众人也发现了艾烟的浓度好像下降了一些。
“赵师傅感觉怎么样?还感觉烫不烫?”方言对着赵磊问道。
“轻了点,这次没那么烫了,就像在倒温水一样。”赵磊对着方言说道。
他身上的汗渐渐从浑身淋漓收敛到肩颈后背局部的出汗情况,皮肤依旧潮润发热。
这时候程老还在搭脉,仔细观察着患者的情况。
毕竟是做试验,还是得盯紧了才行。
他对着方言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这一针下去没事。
这时候程老还不忘了对跟在一旁的徒弟说:
“针灸大成里讲,治邪勿伤正,扶正勿滞邪。赵师傅这正邪相搏过于激烈,耗了津液,现在就要观察情况,到底是停针还是继续?体力好的能坚持住的当然是乘胜追击,是体力跟不上的话,立马就要停针。”
这些徒弟连连点头,不过心里想的却是,我们也没海龙针,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啊。
接着方言看到赵磊情况稳定下来,又继续在足三里用平补平泻法,意在调和脾胃,生化津液。这里是胃经合穴,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津耗者补脾胃以生化新的津液,固护正气。
赵磊这时候对着方言说道:
“我现在感觉不烫了,温度降低了下来。”
方言点了点头,继续下针,乘胜追击。
这时候他还是摸了摸皮肤上,发现现在他皮肤温度降下来了。
汗水虽然出得比较多,但是基本的身体状态还稳得住。
接着下完针后进入了留针时间,方言还是让艾条悬于针柄上方,让几个人都帮忙,纯手工悬在穴位上,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办法用艾灸盒子。
过了一会,众人突然发现,之前肩井穴的位置,艾烟一下就散了。
没再往针柄上飘,甚至因为隔得穴位有些远,都没有往穴位方向落,而是飘向了其他地方。
“怎么回事?”帮忙拿着艾条的程老徒弟疑惑的问道。
另外一个徒弟说道:
“应该是肩井穴湿邪寒气被驱散了吧?”
程老对着患者赵磊问道:
“小赵同志,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磊缓缓睁开眼睛,原本紧绷的神情这会已经全部松弛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对着程老回应道:
“感觉这里没那么沉了,舒服多了,现在很灵活。”
一边说他还一边扭了扭脖子,之前那种发僵、发紧的感觉全然没有,动作轻柔顺畅,他自己都有些惊喜。
程老摸了摸他肩井穴周围的皮肤,发现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不再是之前正邪相争时的高温,纸上面出了很厚的一层黏腻的汗。
并且还有被艾烟熏过的一层微黄。
因为艾烟本来就亲水,他出了汗过后,那些艾烟里面的油性物质也浸在了汗液里面,看起来黄了一片。
但是这会之前还能够吸引烟的海龙针像是一下失去了作用,只剩下被熏黄了的烟渍还裹在针体上面。
再让艾条凑得更近一些,依旧没有吸引烟落在上面的情况。
但是有意思的点就是,他对侧的肩井穴却依旧还在吸着艾烟落在上头。
程老判断道:
“应该是局部的寒湿、浊气被驱散了,靶点没有了气血,在这里恢复通畅,相当于空瓶子装满了吸力自然就没了。”
“不过其他位置依旧还是有湿气,所以说其他位置还在起作用。”
“他这里也应该不是完全去除了湿邪,只是被打散了,一些排了出去,一些跑到了其他地方。”
方言点了点头,老爷子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之前患者这里的经络属于堵着的状态,寒湿凝聚在此。经过艾灸温通过后,这里邪气散到了其他地方。淤血被逼出了体外,所以这里现有的湿邪已经不足以吸引艾烟了。
经脉者,所以行气血而营阴阳,濡筋骨而利关节者也。他经脉从寒湿湿毒到邪尽气通,艾烟的一缠一散就是经脉从堵到通的直观写照。
这也就对应了《灵枢·邪客》里所说的,邪之所凑,其气必虚,邪之所散,其气必通。
这时候,程老的一位徒弟问道:
“那意思就是,后面他这里还是会继续凝结寒湿?这会只是暂时把寒湿给打散了?”
程老摇了摇头说道:
“当然不是了,寒邪能聚是因为经络堵正气虚,寒邪散是因为经络通正气复。他这肩颈处之前之所以还是凝聚,正是因为他常年劳作加上工作环境的原因,经络先虚,然后堵上,寒湿才会趁虚而入,在这个地方凝聚,慢慢形成了寒邪聚集的状态。”
“这也就是灵枢里说的,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经络虚堵了才会给寒邪凝聚的机会。”
“海龙针引艾烟纯阳入经络。把寒邪打散推走,虽然没有完全瓦解掉这股寒邪,但是把这处堵死的经络给通开了,让气血能够正常运行,只要体内阳气能够到这些地方,那就可以持续地温煦。”
“正气过来了,这处就从邪凑之虚所变成了气通之正道。”
“空瓶子之所以能够装寒邪,是因为瓶子空气不通,现在瓶子通气满了,正气天天在这儿循行温煦,寒邪想要凝聚,它也没办法,根本堵不起来,怎么在这里聚得了呢?”
“这个对侧还在吸附,是因为整体寒湿未清,余邪尚存。但是散邪之渐,不是凝邪之基。接下来只要继续调理,把余邪清干净,再固护正气,他这肩颈就能彻底根治,而不是暂时缓解。”
“中医其实就是调理人体阴阳平衡,一个地方堵住了,那就是人体阴阳平衡失衡了。而温通这里把寒气打散,让正气能够过来,这也就是调整人体平衡的一个方法,懂了吧?”
听到程老这解释后,徒弟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这时候刚说完,另外几处穴位上的艾烟也开始散了起来。
这就说明其他地方的寒气基本上也被驱散开来,经络这时候也被通开了。
方言看了一下手表,差不多也到了取针的时间,把那几根熏得焦黄的针取了下来。
然后拿来毛巾,把患者身上那层熏黄了的皮肤以及汗渍全部擦了一遍。
擦完过后,方言对着患者询问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磊这时候又像是累,又像是很舒服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我感觉有点想睡觉。”
程老在一旁说道:
“一次性通开了这么多处好些位置,它自身气力损耗也不小,累是肯定的,既然如此,那就睡吧!”
患者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躺着休息起来,程老对着记录的医护叮嘱了一下,看着患者,然后他就带着方言一块退出了病房。
而就在他们出来的这会,其他几间病房里老贺以及程老的大徒弟、二徒弟,也都纷纷走了出来,大家几乎是同时完成了治疗。
个个手里拿着的托盘里,都放着被熏得焦黄的海龙针。
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