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用泻法平补平泻时,穴位气血外散躁动,寒湿邪气本来就处于向外排泄的动态过程,没有形成内敛聚集的靶点,所以艾烟的温阳之气即便通过针体导入,也会随着外散的气血快速流散,无法集中蓄热,所以热感不明显。但是并不是没有效果,你也看到了,它们是聚集在了针柄上的,只是这种效果被外泄的动态泄能稀释了而已。”
“所以针体本身无差别,只是补泻手法给穴位气血定性,艾烟的效果是以气的状态来呼应的,而不是以针的动作来呼应,这完全符合针灸里的气为帅,针为使,艾为助的理论逻辑。”
贺普仁听完过后,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程老说道:
“您的意思是气在动。补法是让气血往穴位里聚,往里收,像往空瓶子里灌水。瓶子是空的,艾烟阳气一进来自然装满,热感就强。泻法是让气血往穴外散。往外跑,像是把满瓶子的水往外倒,瓶子空了热感自然就弱了。”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程老点了点头。
周围人只要是学医的,基本上也听明白了程老的原理。
不愧是站在针灸学院派金字塔顶尖的人物,程老一顿分析,立马就把贺普仁疑惑的点搞清楚了。
在一旁也听明白了程老的理论,老实说,他也不认为这个针有那么智能,按照程老这个解释来看的话,倒是能够完全说得通。
接着,他又把孙桂兰这边所有的针全部扎完,接着留针15分钟。
趁着这段时间,方言他们又把之前那几个没有选上的男性病人档案调了出来。
这次还是先让医护去询问那几个人到底谁愿意。
结果,四个符合条件的男性患者全都同意参与试验。
“选哪个?”方言把档案递给程老,对着他问道。
四个病人里分别是,一个30岁钢厂酸洗车间的工人。
一个33岁,机车厂磨床工人。
一个四十一岁,货车司机。
一个55岁,国营餐馆主厨。
程老接过档案,目光在四份病历上依次划过。
方言在一旁说道:
“四个人都符合寒湿肝郁的体质,各有各的特点,第一个30岁钢厂酸洗车间工人叫周强。钢厂酸洗车间常年接触强酸、强碱,环境高温干燥,有化学腐蚀,车间粉尘大、噪音重,因为要上夜班,作息混乱,他的核心病机是寒湿痹阻,肝郁气滞,兼化学毒邪侵体。症状是全身冷痛、肢体沉重,关节处常年酸胀麻木,情绪抑郁、烦躁、失眠多梦,舌淡紫、苔白腻、脉沉弦而涩。既往治疗是吃止痛药、贴膏药,没系统处理过,体内寒湿毒邪堆积,没有被其他针具药物干扰过,病气最纯粹,年龄也是最小的一个。”
“第二个是33岁机车厂磨床工人赵磊,他那个磨床听说需要常年低头弯腰,因为切削液的关系,常年工作环境在有水雾、有切削液、有机油的环境,属于高湿环境,容易被风邪、湿邪侵体。辨证是寒湿痹阻,肝郁气滞兼颈肩劳损。症状以颈肩冷痛、肢体沉重为主,肝郁是次要,寒湿偏实,夹杂着劳损,病气不如周强纯粹,但是这个人症状四个人里面最明显的。”
“第三个是41岁的货车司机王建国。他是跑长途货车,风餐露宿,常年熬夜。驾驶室冬冷夏热,加上常年憋尿,饮食不规律,是寒湿痹阻,肝郁气滞兼心脾两虚、肾阳虚。症状和我上午看的那个黄女士最像。他寒湿重,肝郁明显,年龄偏大,病程比较长,夹杂的症状也多。”
“第四个是55岁的国营餐馆主厨刘德福,餐馆后厨常年高温,油烟重,看似燥热,实则后厨通风差,湿气重。加上常年炒菜,腰腹受累,而且情绪也容易急躁。他是肝郁气滞,湿热夹杂兼寒湿痹阻,核心是湿热,寒湿是次要,和咱们这次测试的寒湿凝滞靶点不符,但是年龄最接近前面两个女性患者。”
听着方言如数家珍的病史介绍,周围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刚才他们看到方言接过后,也就只是快速地翻了一下,然后他就讲得和背诵似的,这阅读速度和记忆力未免太恐怖了点?
不过想起这位是恢复高考后,全国唯一一个满分状元,还是国家唯一指定回国侨商看病的医生,大家一下就释然了。
这几项成就加起来,他的能力不变态就怪了。
程老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他已经习惯了。
想了想,看向方言:
“我觉得33岁那个磨床工人比较好,他年龄轻,和咱们之前试的健康人、老患者形成的年龄梯度,能够排除年龄干扰。第二,职业特殊,工作环境,是病气双重淤积,比普通寒湿更重,靶点更明显。第三,他没系统调理过,病气纯粹,症状明显,没有杂症干扰,最适合验证。”
这时候一旁的贺普仁却说道:
“我倒是觉得第一个周强合适。第二个赵磊肩颈劳损为主,肝郁次要。王建国年龄大,夹杂症多。王德福是湿热为主,寒湿为辅。只有周强寒湿重,肝郁明显,病气纯粹,年龄年轻,没有其他干扰,最能体现海龙针的引烟效果,也能验证程老的补泻气态理论。”
程老听完贺普仁说的话,倒是没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有道理。”
顿了顿,看向方言:
“方言,你觉得选哪个?”
方言听到他们这话,直接当起了端水大师,说道:
“也别选了,两个都做测试吧!”
“反正他们都答应了。”
方言看了一下时间,说道:
“现在时间也够,甚至如果大家分开行动的话,可以把四个患者全都测试了。”
“程老您带这么多徒弟,我这针也够用。”
程老听完后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就依你的来,四个人全都测试。”
“我去测试那个磨床工人赵磊,贺主任去测试那个钢厂酸洗车间的周强。”
“方言,你看是跟着我们一起,还是自己选个人?”
“我跟您一起吧,那两个就交给您徒弟。”方言对程老说道。
程老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
“刚才方言测试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知道怎么做,我就不多说了,签好字,做好记录,彭荣琛,纪晓平,你们两个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就你们两个选另外两个病人吧。”
“其他人可以选择性地跟着看看。”
接着彭荣琛和纪晓平两人点头答应,方言便拿出自己的海龙针,递给他们,只不过艾条就需要医院这边准备了,方言也就带了那一根。
这边护士站里倒是有,说了一声后,医护人员立马就拿出来。
接着方言和老贺分开,跟着程老一块去了他们的目标病房。
一行人当即兵分四路,医护人员拿着知情同意书分头跟进,偌大的针灸医院住院部,瞬间被这场关于海龙针的探秘试验整的热闹了起来。
程老这边带着方言,方言则带着自己两个徒弟,还有两个保镖一起来到了33岁机车厂磨床工人赵磊的病房。
赵磊虽然比最年轻的周强大了3岁,但是年龄差距并不明显。进到病房里,就看见赵磊扶着肩颈正在慢慢活动身子。
因为要接受治疗,他刚才躺着,这会感觉浑身都是僵硬的。
“赵师傅,我们是来给你做针灸治疗的,之前跟你说过的试验项目。”医护人员先一步进门说明情况。赵磊抬头看见程老还有方言,脸上立马露出恭敬又期待的神色,连忙点头:
“知道知道,两位神医要给我看病呢!真是太感谢了!”
虽然是做试验,但是能够被这两位神医治疗,赵磊感觉自己康复时间往前提了一大步。
还是和刚才同样的步骤,方言在做测试之前,先给赵磊做了简单的视诊,确认和病例记录偏差不大才行。
做完之后确实发现他是寒湿痹阻、肝郁气滞、肩颈劳损为重,肝郁为辅,舌淡胖、苔白腻、脉沉缓,尤其是肩颈部位寒湿凝滞格外厚重,这也是验证艾烟反应的绝佳靶点。
其实如果他症状再重一点,方言都想让他再验证一下天工针的病气。
可惜他这个情况应该是冲不坏天工针了。
“赵师傅,您躺好,我先扎您的肩井穴,你仔细感受一下针感,等到我用艾条靠近的时候,咱们再看看差别。”方言对着赵磊说道,他在这里也没打算让程老当真自己动手。
让他老人家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方言说着,就取来了酒精棉消毒,然后拿起了之前那根有烟渍残留的海龙针,这是上午在黄女士身上用过的。
方言这次特意留在身上,他那些针全部都分了出去。
肩井穴是肩颈寒湿的核心穴位,也有调理肝郁、疏通气血的作用。
这方言没有说配穴方案,一旁的医护人员只能他插一根,记录一根。
方言手腕轻轻一送,就刺入了肩井穴,手法轻轻捻转,肩颈处顿时出现了一圈红晕,很明显的那种。
果然年轻人,气就是要足得多。
安东这时候已经点燃了艾条,凑了过来。
“等一下。”方言摆手,让他先停住,这会得让赵磊感受一下还没用艾条的针感才行。
“酸胀,我脖子这里像是有股气在动,有点温热温热的,像是被吹了热风。”赵磊闭着眼睛,对着方言说道。
“好了,把艾条拿上去吧。”方言对着安东说道。
在安东拿着艾条悬在针柄上方。
然后慢慢往下靠。
这次隔了起码巴掌宽的距离,艾烟就猛地被无形的力道牵引,丝丝缕缕地缠上了针柄。
“诶?怎么比之前还要灵敏?”安东惊讶地对着方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