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听到贺普仁的话,猛然惊觉,然后从自己的兜里把天工针盒子都拿了出来。
打开过后,将所有的天工针全部暴露在了灯光下。
“这里!”都不用方言去找,贺普仁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同样裂开的一根。
也是出现了好几处裂纹,之前方言根本就没看到。
接着,众人又把所有天工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发现确实新出现了一根有裂纹的针。
“这应该是扎在脖子后的两根之一吧?”安东对着方言说道。
天工针除了之前老贺修补的那4根不一样,其他针长得全都一样,所以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根之前是扎在什么位置上的。
不过安东说的确实可能性最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好像也合理了。
王安脖子附近病气很重,所以天工针才会裂开。
不过是针裂成这样子,好像比马文茵那次还严重。
而且这玩意不是当场裂开,而是后续才裂开的,也是有点奇怪了。
方言摸了摸下巴,看向老贺,这时候老贺也在沉思中。
然后他抬起头来,对着方言说: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天工针也不是一定非要用很差的死玉完全隔绝病气。”
“什么意思?”方言不解地问道。
“你想啊,天工针原本就是隔绝病气用的,病气过冲,天工针的针柄才会裂开,死玉如果很差,把病气完全隔绝在外边,就算再冲也不碎,那么是不是用针这个人就感觉不到病人的病气有多冲了?”老贺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观念。
方言微微一怔。
这好像也有道理,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尽量让病人的病气有上逆的通道。
只要当场不裂开,这样既保护了施针的医生,也同样确认了病人身上病气严重的部位。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死玉可就有点难找了。”方言道。
如果按照以前的标准来看的话,死玉就只需要找那种很差的玉就行了,越差越好,但如果按照刚才说的这种理论来选玉的话,就不是越差越好,需要有一个范围才行,而这个范围可就不好找了。
方言拿起原版本的针,又拿起被老贺重新修缮过的四根。
确认原版本的,看起来虽然没什么灵气,但要比老贺修缮过那四根要好一些。
老贺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啊,按照我的修缮的标准来,相当于天工针就少了一个功能。”
“虽然可以隔绝病气,但是无法在病人身上判断病情轻重程度。”
说着,他拿出自己之前准备换上的新针柄。
一时间,也有些挠头了。
方言对着老贺说道:
“算了,别管了,把这两根针换了吧,现在咱们也不可能现找合规的死玉来制作针柄,先用着凑合吧,反正廖主任也说过,他会给我补齐的损耗的针。”
老贺听到方言这么说,点了点头说道: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廖主任给你找的话,应该能够找得到。”
说罢,他还感慨一声:
“我就说嘛,华家天工针不可能这么简单的。”
“原本以为精华在针体,想到这针柄也不简单,就是你用了才发现问题。”
说话间老贺已经开始拆卸针柄了,这两根针柄倒是裂的很严重,老贺没一会功夫,就全把它们拆下来。
然后开始上他雕的新针柄了。
方言则是把那些碎掉的死玉拿起来,用放大镜观看起裂纹部位来。
死玉是玉石行业内的一个术语,用来形容那些质地差、色泽不佳、没有灵气且缺乏美感的玉石。
而死玉中又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先天死玉,这是玉石形成过程里,在地质环境不稳定,缺乏足够高温高压的条件或矿物提供不足、不均匀,导致玉石结晶不完整,质地色泽受到影响,从而形成的死玉。
第二种是后天死玉,这是原本品质较好的玉石,在形成过后,长期处于恶劣环境中,逐渐变成的死玉。
后天造成的也分为人为和环境自然造成。
这种后天情况一般像是暴露在高温、干燥的环境里,玉石内部被影响,导致质地逐渐变得干燥粗糙、色泽变得暗淡无光。
又或者受到强酸强碱等化学物质的腐蚀,玉石表面内部结构遭到破坏,失去原有的品质。
上一次老贺就说过,方言手里这套天工针的玉,用的是先天死玉,所以不怎么抗用。
因为它是玉石结晶不完整,并不是内部全部遭到了破坏。
所以当时老贺认为后天死玉是要强于先天死玉的。
但时隔这么久,老贺今天又改变了想法,认为这种先天死玉是华家的独门绝技,故意这么选的。
并不是人家舍不得制作后天死玉。(见八百九十三章)
而是要求它的玉能够经受强病气的冲击,又允许裂纹缓慢显现,成为医师判断病气的隐性指标。
这种材料和工艺的结构,是人家防病气、诊病式的双重设计智慧。
果然啊,能够流传下来的针,肯定不简单。
老贺换针的动作很快啊,两根针很快就被他换完了。
“好了,已经换完了,你就将就着用吧,我回头留意一下先天死玉,后面备料的话就备先天死玉的料了。”老贺说着,把两根针递到方言面前。
天工针名字出自《考工记》。
取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的含义而成。
现在看来,这名字里面也是有深意的。老贺这两根天工针和原版的比起来,相当于阉割掉了一项能力。
也就是方言,没怎么碰到病重需要针灸的患者,所以他一直逮着海龙针在用,没怎么用天工针,以至于到了今天才发现这点。
甚至海龙针他用了这么久,也还是今天才发现海龙针能够吸引艾烟。
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学针灸学的挺不错的,今天才发现自己还没把自己手里两套针给搞明白呢。
对了,还不止两套,还有一套道家金针,一套燎原火针。
关键是这两种针,它不是学了就懂,学只是学用法,对针本身的了解不够透彻,一样发挥不了针的全部性能。
关键是谁能想到针还有这么多讲究。
都是上辈子用一次性针用惯了的缘故,属于是山猪吃不来细糠了。
老贺一边擦着手,一边对着方言说:
“这裂纹不是当场崩裂的,病气冲过之后,慢慢在玉的结晶缝隙绽开。这应该才是天工针用的先天死玉的妙处。华家选材料应该都是精算过的,活玉通灵,易被病气侵蚀,死玉隔绝气,又失了辨病的能力,唯有这半通灵半滞涩的先天死玉才是天工针的真髓,他就算是有人拿来用的不多,或者遇不到对应的时间和人身上,也察觉不出这针的妙处。”
“今天你也算是机缘巧合,摸透了这针的一点门道了,不枉这五一劳动节还加班。”
方言笑了笑,又拿出了自己之前的海龙针还有艾条。
“来,给你看个新鲜玩意!”方言对着老贺说道。
老贺一看海龙针,就认了出来,不禁问道:
“这不你的海龙针吗?怎么就是新鲜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海龙针能够和艾条产生连锁反应。”方言对着老贺说。
说完就拿出火柴划燃,然后点燃艾条,然后他一手拿艾条,一手拿海龙针,在贺普仁面前比划道:
“本来是打算找程老研究这事,正好你刚才看出了天工针的门道,也帮忙分析分析,这怎么回事?”
贺普仁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方言手里。
只见方言把海龙针竖着捏在手里,然后另一只手将艾条悬于针柄上一尺处。
“然后呢?”老贺莫名其妙地看着方言。
方言这时候也愣住了,因为他发现海龙针和上午的表现不一样。
上午的时候,艾烟可是直接往针柄上跑,然后还裹挟着针柄发出一阵奇异的香气。
结果现在艾烟根本不往针柄上跑了,反倒是随风飘散起来。
方言看了一下周围,然后对着安东说道:
“把风扇和窗户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