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先生,这些报告我已经看完了。西医的检查很细致,排除了脑、心血管等器官的器质性病变。”方言对着包玉刚说道。
老包拍着大腿说:
“对啊,这是不是很怪?完全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但是我就是会出现眩晕。要不是我评估精神状态还正常,恐怕都有人会认为我有精神病了。”
对于自己时不时就发晕的事,他也是纳了血闷了。
甚至还去找了一些大师看过,毕竟第一次出现眩晕的时间点,就是在他人生巅峰的庆功宴上。
让他无故联想到了一些古老的词汇,比如高处不胜寒,或者德不配位之类的东西。
为此,他还自发性地做了不少慈善事业。
甚至于在捐赠1000万港币这事上,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破财免灾嘛,非常朴实无华的华夏人传统想法。
只是这事不好和方言说而已,毕竟内地这边反封建迷信嘛。
这时候方言对着包玉刚说道:
“包先生,虽然西医这些检查没有毛病,但是中医这边有自己的另外一套判断逻辑。你先把手伸过来,我给你号个脉,再看看舌象。我们中医看病不靠仪器,靠的是望闻问切。看完过后,没准我就能找点蛛丝马迹出来。”
老包依言伸手,放在了脉枕上,方言指尖轻轻落下,搭在了他寸关尺,然后让他张开嘴,看他舌头。
他舌头红、少苔,边缘有齿痕,舌面中部偏上,也就是肺区的位置,方言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隐隐有暗紫色瘀点。
舌下的脉络轻微迂曲,更值得一提的是,方言这时候发现老包的嘴唇颜色偏暗。
说来奇怪,包先生这次回来带的人虽然多,但他团队里面并没有中医或者西医。
不过原因方言也能理解。
包先生身上的这些问题,之前那些医生都没有找到原因,所以站在他的立场上来看,这些人完全就没有任何用处,带在身边也是累赘。
所以也就只是让自己女婿带上了之前在各大医院检查的资料。
然后让方言来判断他到底是什么问题。
此时方言看完他的舌头,又仔细观察起包先生的面相。与此同时,还对他询问起日常来。
虽然方言知道包先生原来历史上患了肺癌,但是到这会,他依旧还是不能完全判定包先生的眩晕症和肺癌有直接联系。
需要找到其中联系才行,方言也不能贸然判断,所以得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包先生,您眩晕发作的时候有没有耳鸣?”方言对着包玉刚问道。
包先生听到后,想了想:
“我记得第一次有耳鸣,后面几次倒是没怎么注意,好像有。”
他都不太确定这方面。
方言又问道:
“眩晕发作的时候,是头重脚轻的昏沉,还是天旋地转?感觉周围都在旋转?”
这个问题,包先生倒是回答得非常肯定:
“天旋地转,像是站在小船摇晃的甲板上。”
方言又继续问道:
“那发作前,有没有什么征兆?比如说你自己做过什么?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喝了酒?或者熬夜,劳累,要么就是情绪特别激动,像是您庆功宴之前那会,应该很高兴吧?”
听到这方言这个问题,包玉刚说道: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有,庆功之前肯定会开心激动啊,喝点酒也是常事嘛,但是后面发作,那就谈不上有这些情况了。”
“其实也总结归纳过,但是找不到特别有规律的特定诱因。”
方言点了点头,继续问:
“那么平时有没有干咳?尤其是清晨或夜间,有没有没有痰的那种刺激性干咳?”
包玉刚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
其他的医生倒是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慢慢回想了一下才说道:
“好像确实经常干咳,尤其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咳得凶的话会有血丝,检查说是气管黏膜轻微受损。”
“我从小就这样,擤鼻涕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擤出新鲜的血丝来,医生说我这是天生的黏膜脆弱,世界上不少人都有这种情况,不用在意。”
说完,他对着方言问道:
“怎么?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方言摇了摇头说:
“现在还不能判断,我还得继续问你一些东西才知道,对了,你平时抽烟吗?”
包玉刚说道:
“以前抽的多,现在不怎么抽了。有段时间喜欢雪茄,朋友也送了不少,学着抽了下,那个不过肺,感觉比普通香烟要健康一些。”
方言听到这里,又问道:
“抽雪茄多吗?”
包玉刚说道:
“也是偶尔抽,那玩意没瘾,不像香烟上瘾,我抽雪茄也是招待朋友的时候更多一些,你也知道嘛,应酬除了酒就是烟。”
“自从我身体莫名其妙开始眩晕后,我就有意远离这些不健康的东西了,除非实在是跑不掉,才会上手。”
“应酬方面总需要接触一下这些东西,没办法避免了,我自认为已经很注意了。”
方言点了点头,没对他这行为做任何评价,又问道:
“夜里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胸骨闷痛或灼热?”
“睡觉起来有没有出现盗汗,或者醒了过后口干舌燥的情况?”
包玉刚听到这话,微微一震,说道:
“方大夫,你这是怎么知道的?我确实在最近半年时间,后半夜常被闷醒,口干的像火烧,喝水才能缓解,而且会出汗,我太太说我睡着了会打鼾,张着嘴呼吸。我问过医生,说我这个情况上了年龄都有,是因为喉咙的肌肉,还是什么东西,松弛了,说是让我尽量侧着睡。”
方言这时候又换成了右手继续诊脉。
然后继续问道:
“平时您这手臂内侧发麻吗?”
包玉刚听到后,摇了摇头说:
“这倒是没有。”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这手心总是发热,特别是你摸的这个手,要比左手热。”
方言听到这话后,看了一下他右手手心大鱼际发现颜色有些红。
所谓的大鱼际就是在手掌拇指根部。
这个地方是肺经循环处,如果手心发热的话,那就说明肺经淤热。
听到这里,方言终于抓到一点蛛丝马迹了,继续追问道:
“您是否早年的时候长期接触过粉尘、柴油废气?有慢性咽炎?”
包先生说到:
“年轻的时候在轮机舱待过,煤油烟气没少吸,咽炎20多年了,西医说我这是职业病,但是情况并不严重,检查各脏腑也是正常的。”
方言点了点头,这时候右边的脉搏已经摸了出来。
右寸脉上沉而不浮地感受到了涩滞如轻刀刮竹的脉象,再对照他舌红少苔、肺区依点、干咳带血丝、夜间胸闷盗汗的症状,心里已经把所有线索串成了完整的图谱。
右寸脉涩是痰瘀伏肺、肺气不畅的脉象。左关脉弦细是肝肾阴虚、肝阳上亢的核心征兆。再加上他自己说的早年吸煤油烟气、慢性咽炎20年的病史,这是痰瘀伏肺、气阴两虚的体质。
方言缓缓地收回了手,抬眼看向包玉刚,语气平和地说道:
“包先生,您的脉我摸完了,症状也都问了一遍,我有些判断了。”
包玉刚看到方言这样子,猜想他大概是心里对自己身体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了,于是说道:
“方大夫但说无妨,我听着呢。”
“从我们中医辨证来看,您这不是煤病,是痰瘀伏肺、气阴两虚、肝阳上亢、心脾两虚,四症交织。”
“每个症状都能在这四症里找到根源,和您早年航运生涯常年的高压工作脱不了关系。”
包玉刚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身体前倾,对着方言问道:
“方大夫,我不太懂中医,您说的这些我也听不太明白。就想问,这到底是怎么让我眩晕的?算病还是不算病?如果算病的话,西医为什么又没检查出来?”
听出对方的语气明显加快了一些,很明显是有点焦急。方言对着他说道:
“包先生,您先别急,我慢慢跟您说。”
包玉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而周围跟着他一起来的其他人,也将目光全部投向了方言。包玉刚的健康状况之前一直没找到原因,方言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像是已经被他找到原因了,他们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么大一个企业的掌舵人,身体健康状况是受到很多人关注的。
不光是集团内部的人员,甚至是合作方与竞争对手都相当关注。
方言看了看周围,对着包玉刚先说道:
“包先生,在我讲之前,您确定一下周围这些人都可以听吗?”
包玉刚看了看周围,自己带了一大帮人来,除了自己家里人,还有公司里以及公司外的一些人。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后说道:
“汇丰银行代表和捐款项目落地助理团队的人就先出去一下吧,公司高管还有自己人留在这里。”
那几个人听到后,躬身退出,也不敢多说一句。
带上门后,包玉刚才看向方言,对着他说道:
“多谢方大夫提醒。我这身子关乎环球航运的股价,国内港口合作的推进。汇丰是合作方,项目经理是落地人员,没必要知道这些细节,您提醒的确实及时!”
“这里现在都是自己人了,公司高管是我集团掌舵的臂膀,家人是我最亲近的人,他们得清楚知道我的情况,后续才能配合您调理。”
这番话尽显他的格局和谨慎。不是不信任外人,是深知企业家的健康从来不是个人的私事。股价波动、合作谈判、家族传承,每环都和他身体有关系,半点马虎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方言接下来要说的关乎着他的健康,自然要关起门来说,先只让自己人知晓,至于后面该怎么往外面说,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方言了然的点了点头说道:
“包先生客气了,我也只是提醒您一下,那接下来我就直说了。”
“请说!”包先生正了正自己的身子,做好了心理准备。
方言对着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