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中药表现出来的效果有点刷新他们的认知。
不是,这玩意怎么和之前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只不过这会,作为首诊医生的李敏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需不需要修改一下原来的方子?”
他这一出生,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李敏这会生怕被误会成质疑方言,赶忙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刚才才知道孩子还有这个情况,需不需要在原来的方子上做一些修改,专门针对这个情况,毕竟他这个情况咱们之前不知道啊?”
说完还看向方言,等着他解惑。
其实刚才在听到过后,脑子里就已经闪过了这个念头,只不过后来他又否了。
听到李敏这么问,他摆摆手说道:
“不用改,继续用原方就好。”
李敏眼里升起疑惑。
这次都不用他开口,方言就继续说道:
“孩子如厕后失控,核心还是咱们之前说的肾阴大亏,相火旺动,肝风内动。”
“腹气只是一个诱因,他这个症状不是孤立的,是根病机衍生出来的枝节,只是咱们之前不知道有这个具体的症状形式而已。”
“开的方子核心本来就是滋肾阴、清相火、潜阳敛精、息风通络。煅龙骨和煅牡蛎本来就有潜阳息风敛惊固涩的功效,针对的就是肝风扰动、相火旺动、扰及精室的问题。”
“熟地和山茱萸滋肾阴补根本,肾阴足了相火才能彻底敛住,这才是釜底抽薪,哪怕是红花和太子参怀山药,一个化瘀通络让肾精疏布无碍,一个护脾固本,让药效运化正常,其实都是围绕着这个病机在转。”
“这个方子不是针对某个单一症状开的,是指对孩子整个病机系统配的从治本到治标,从扶正到通络,全都兼顾到了。”
“刚才一碗药下去,孩子如厕后没有失控,恰恰也证明了原方对症,说明煅龙骨牡蛎敛精潜阳之力已经起作用,肾阴也得到了初步濡养,才让腑气动使气机再难扰乱肝风和精室。”
“小儿用药贵在精纯。原方剂剂量刚合宜,再加药要么滋腻碍胃,要么辛散耗阴,反而破坏了配伍平衡。”
“现在如果为了这个症状特意加药,倒是画蛇添足了。”
听到画蛇添足这四个字,李敏浑身一个哆嗦,都有点PTSD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是是,那我知道了。”
王伯岳看着自己徒弟的样子,知道这会下是听进去了。
他对着徒弟说道:
“小敏,这就是中医的精髓,方子不在多药,而在对症。病机抓准了,一个方子就能解决诸多症状,这就是方证相合的妙处。”
“刚才这事也是个教训,往后问诊要更细致,尤其是这种孩子觉得难为情,家长容易忽略的细节,得多问问。不过反过来讲,这也是最好的试金石,直接证明了方言开的方子精准,药症相合。”
说到后面,还不忘了再抬方言一手。
方言听完后,赶忙给王伯岳拱了拱手。
然后转过头对着李敏说道:
“药还是按照之前说的煎吧,一天一剂,分三次温服。”
李敏连连点头,现在她已经有自觉性了,不敢和方言抬杠。
而方言这边说完,又对着孩子母亲说道:
“还有个事要和你们说一下,这个药要是喝着苦啊,就忍一忍,千万别加冰糖、蜂蜜这些东西,甜的会助湿碍脾,也会扰动相火,忍一忍就好了。这几天也让孩子少活动,多休息,别急着跑跳,避免气机再被扰动。”
孩子母亲忙不迭地应着:
“好好,都听方大夫您的,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现在她看到药效起作用后,已经对方言开的方子,深信不疑了,相信只要继续吃下去,自己孩子肯定会好过来的。
接着方言又对着孩子说道:
“小朋友,接下来几天你仔细观察自己身上的变化,记得和这里医生说,他们也好记录下来。”
“特别是在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讲,不要觉得难为情。这里是医生,没人会笑你的,大家都想着让你早点康复,知道吗?”
那小朋友点了点头,对着方言嗯了一声。
方言说完,看了看岳美中教授和王伯岳,以及其他几位,说道:
“今儿这事就这样,接下来这孩子的情况就拜托医院这边盯着了,如果出现什么变化需要询问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
西苑医院的几位纷纷点头。
而与此同时,空军总院那边的两位也在这时候准备告辞了。
王伯岳便让李敏去送。
说白了,今儿这几位过来会诊的,都是给李敏擦屁股的。
她去送送也是应该的。
岳美中教授和方言一起来的,他也打算一块走。
和王伯岳教授告罪了一声,便要和方言一块出发,去停车场。
李敏也赶忙跟在他们身后去送。
在方言他们上车后,李敏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侧边叫住方言,然后态度诚恳又恭敬地说道:
“方大夫,今日这一刻还真是多谢您提点。”
方言摆了摆手说道:
“提点算不上,都是同行,我在这一块多学了些,以后说不得遇到其他问题,还要向你请教。”
虽然刚才李敏找了方言麻烦,方言当场也喷了回去,一点面子没给,但毕竟两边也没深仇大恨,加上上面还有一些关系,那肯定不能撕破脸,至少表面还得客客气气的。
特别是李敏还想到了方言背后,还有卫生部以及中侨办的关系。
这会他都已经有些害怕方言不给她穿小鞋,事情传出去过后,有人过来给她穿小鞋了。
所以这会道歉是必须的。
至少姿态得摆低一些,趁着这会方言还没走,赶紧把话讲清楚。
免得以后真的被方言身边的人整了,哭都找不到调调。
而听到方言这话,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稍微落了点地,脸上的恭谨更甚,往前欠身说道:
“方大夫,您太客气了。我哪有本事敢指点您呀?我这点本事只能向您请教。往后儿科辩证、小儿用药这些事上,说不得还来找您。”
方言拱了拱手说道:
“行医本来就是互相学习的事,不要客气。”
接着两人又客气了好几句,这才开车离开了这里。
车行驶出医院大门,和方言坐在一起的岳美中教授说道:
“李敏这个人,心思没在医学上。”
“以后差不多也就这德行了,你路还长,别和她一般见识。”
方言听到岳美中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岳教授,您这话说的,就像是我要伺机报复人家似的,不至于,真不至于,我这点气量还是有的,没那么小心眼。”
岳美中听了后,哈哈大笑:
“我可不是说你小心眼,我只是说,你也没必要浪费精力在这个人身上。”
“之前研究生报考,她也报过,只不过后来,说是因为家里有事就放弃了,现在我才知道,怕不是家里有事,应该就是水平不太行。”
“学了中医后,又要学西医,学完还想搞结合,你看着吧,这个中西医结合啊,就要搞得不少中医和西医高不成低不就。”
方言听到岳美中教授这么说,接过话茬说道:
“可不是嘛,现在搞成了夹生饭,老祖宗的中医精髓又没吃透,西医理论也只是学了皮毛,中西医瞎凑在一堆,美其名曰结合。实则丢了中医辨证的根本又没抓住西医的核心。”
“李敏就是个典型,学了小儿中医,又被西医的对症思路带偏了。遇着事先想着控制症状,再叠着西药,把中医治病求本的根给忘了。”
岳美中教授接过话茬说:
“他今天那么给你说,未必是想钻透病机,更多是怕你记恨,怕你背后的关系找他麻烦。这份心思用在人情世故上,没用在琢磨医理上,医术精进不了的。”
“这种医生越多,我真是越担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