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下午?”毛水龙正捧着一杯茶抿着,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慌忙放下杯子,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脸上露出几分紧张,“这么快?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方言笑道:
“准备啥?您就把那本记草药的本子带上,按您在山里治病的经验说就行!这方面你是专家,到时候我们就听你说的就行了。”
“讲解过后,我们会做记录,然后派人跟着您回秦岭那边。”
“在那边确认了植物和实际疗效后,会登记在册,然后就能把秦岭的药材记录进华夏药典里面了。”
毛水龙听到后,有些尴尬地对方言说道:
“但这次我没有带记录的本子。”
方言一怔,随即,他对着毛水龙说道:
“没有带也没关系,这会不是还有时间吗?咱们去书房里,把您记得的植物全写出来,医案什么的,你就稍微回忆一下,把能想出来的写上去,这样就没问题了,另外,我也看过一些陕西同学的笔记,他们手里也有一些涉及到这秦岭独有药材的记录,我可以把这些记录也登记上去,和你互相印证。”
方言相信毛水龙在秦岭山里待了那么久,对于那些草药应该记下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这些中草药,他经年累月的接触,不熟悉是不可能的。
只是可能一些医案细节,他记得没那么清楚。
而方言上辈子可是看过毛水龙115种秦岭中药那本书的,记得很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就算是毛水龙自己不记得,方言也能让他记起来。
甚至这会毛水龙可能还没接触到的方言也知道,毕竟他自己之前都说,目前能够确认的有30多种外界没有的。
而在他2018年出书的时候,就确认有115种。
所以就算毛水龙什么都记不住,方言其实也能把这些东西给写出来,只不过他没去过秦岭,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现在毛水龙更像是个工具人。
有它才能引出秦岭这里面的药进入华夏药典。
而不是像前世那样,等到2018年他才写出来。而那些药,到方言上辈子大结局都没进入药典。
现实这边,听到方言这么说,毛水龙点了点头,认为这也非常有可行性,于是便说道:
“行,那这会我就去写。”
接着方言就带着毛水龙进入了自己的书房里。
今天到方言家里的时候只去过正厅,这次来到书房的时候,刚一进门就被里面丰富的藏书给震惊了。
书房非常大,然而更夸张的是,这些墙壁上的书架全部摆着书。
规模超出了毛水龙的想象,可以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规模的私人藏书。
一进到书房里,像是进入了新华书店。
而且仔细一看,能够发现这里面的书大部分基本上都是中医古籍。
毛水龙一时间站在房间里,有些目眩神迷,忍不住想去看一看。
“毛大夫?这边请!”方言看着发呆的毛水龙,忍不住对着他提醒道。
“哦,好!”毛水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方言的指引,来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还放着方言媳妇写的小说草稿,毛水龙忍不住看了一眼,对着方言笑着说:
“方大夫啊,您这一屋子的藏书,可真不少,我感觉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完,您却还有空写小说,真是太厉害。”
方言听到他的话,笑着说道:
“毛大夫,您误会了,这一屋子的书是我师父陆老好几代人收集的家藏,可不是我自己的,他送给我保管,我也,许多都还没看。”
“至于在桌子上的小说是爱人写的,她是个作家,已经发布了一部小说,在国外市场很受欢迎。”
毛水龙听到后恍然,不过还是有些震惊。
陆东华他是见过的,没想到那个舞枪弄棒的老人居然有这么多藏书。
方言的媳妇看起来漂亮,像是个全职在家带孩子的,结果没想到居然还会写书,而且写的书还卖到了国外。
加上今天下午聊天,了解到方言家里兄弟姊妹也都在上大学,老爹老丈人更是工业大学的教授。
他不得不感叹,这一家人可真是有点不得了呀!
他一个常年在山沟里泡着的采药人,这次到京城来,能够结识方言,说起来还真是有点运气成分在里面,要不然他自己都没法想象,自己能够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认识这样一个人。
方言目前的地位应该是他能够认识的人里的天花板了。
甚至下午带他们去看电影拍摄的胡老板,也稍微比方言差上一点。
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下,这时候方言已经把一支新钢笔还有纸放到了毛水龙面前。
并且还拿出了自己之前看雷莲爷爷手记做的一些笔记,这些笔记也不是方言自己看的,他是准备给安东他们这些徒弟以后看的东西。
本来在压箱底,结果没想到今天能够用上。
里面也有不少涉及到秦岭独有中药的笔记记录。
方言熟悉地翻了出来,并一个个展示给了毛水龙看。
“这位雷大夫,我好像也听说过......”
“是个常年在陕西各地行走的游方医生,对吧?”
看着方言记录的笔记内容,毛水龙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点了点头说:
“对,您记得没错。这个雷大夫的孙女和我就是同学,雷大夫的那些笔记,就是她给我看的。”
“要是你有什么疑问需要当面和她问话,我现在可以打个电话把人叫过来。”
毛水龙听到后连连摆手,对着方言说道:
“没有没有,方大夫,您这记录的笔记很清楚啊,调理清晰,我看得很明白。”
“倒是不用再去问别人了。”
说完他就拿起笔想了想,然后开始写了起来。
方言就在一旁看着。
毛水龙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才落笔。
他的字不算好看,带着几分山野间的粗砺,写了几笔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笔画又慢了下来,努力写好,把一笔一划写的格外扎实。
先是太白米,写下名字,紧跟着就标注上生长地:太白山大爷海石缝,药性:凉,主治头晕目眩,还特意加了一句“疗效胜天麻,取三钱煎服,三日即愈”。
方言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补充一两句:“毛大夫,记得加上采收时节,这东西得秋后霜打过才管用。”
毛水龙一拍脑门,连忙添上“霜降后采,去杂质,晒干”,抬头冲方言笑:“还是方大夫想得细,我光记着治病,倒把这个给漏了。”
接下来是扣子七,毛水龙下笔更顺了,写根茎形如串钱,生长在秦岭北坡的崖壁上,活血止痛,外敷治跌打损伤,还举了个例子——“前年邻村后生摔断腿,敷此药半月,便能下地行走,无需夹板固定”。
写到盘龙七时,他停了停,皱着眉想了想,方言适时开口:“是不是治风湿痹痛最灵?还有,这东西喜阴湿,长在海拔两千米以上的草甸里?”
毛水龙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方大夫您咋知道?这药性子温,捣烂了和着黄酒敷关节,比膏药管用多了!山里的老人冬天腿疼得走不了路,敷几回就能拄着拐棍串门了。”
“还有其他同学家传的笔记里有记载,我记得一些。”
毛水龙点点头,被人看着写东西其实很有压力的,一些熟悉的细节老是记不住,不过方言提醒了几次后,他状态就稍微放松下来了。
方言也没笑他什么,而且知道的内容比他想的还多,毛水龙专注到内容上过后,他就越写越顺手了,那些藏在秦岭深山里的草药,像是一个个鲜活的老朋友,从他的笔尖跳出来,落在纸上。红毛七、文王一支笔、手儿参……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跟着生长环境、药性、用法、医案,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页又一页纸。
方言偶尔插一两句话,要么是补充采收的细节,要么是提醒药性的禁忌,要么是帮着回忆某个模糊的医案,句句都说到点子上。
毛水龙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后来渐渐就习惯了,只当是方言看了太多陕西老中医的笔记,心里早就门儿清。
他哪里知道,方言脑子里装着的,是他几十年后才整理成册的那本《秦岭独有中草药图谱》,里面的一百一十五种草药,每一种的底细,方言都记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夕阳的的光透过窗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纸上。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毛水龙的几句念叨,和方言的应声。
一沓纸写了大半,毛水龙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