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冲和王风刚跨进门,就往两侧一站,身形笔挺,眼神沉稳,虽没说话,那股常年在军队里的干练劲儿,却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刘翠萍脸上的谄媚笑一下子僵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着小娟的手紧了紧。
她那丈夫和儿子更是低着头,屁股已经在凳子上坐不住了。
显然是怕了这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汉子。
“哎呀,这是干啥?”刘翠萍强装镇定,嗓门却没了刚才的亮堂,“都是自家人,用得着这样吗?”
“刘阿姨,话已经说透了,这事我们帮不了。”方言语气平淡,却没半分转圜的余地,“天也不早了,李冲、王风,送刘阿姨他们出去吧。”
“哎。”两人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刘翠萍一家人身边,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刘阿姨,请吧,我们送您。”
刘翠萍还想再争两句,可对上李冲和王风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特别是王风那两米高的身板,一看就不好惹。
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干啥的,但是看样子,他们绝对是以方言马首是瞻的。
她狠狠瞪了一眼身旁想开口劝的丈夫,又看了看噤若寒蝉的儿女,咬了咬牙,抓起桌上那只皱巴巴的蓝布包,梗着脖子往门外走:
“走就走!方言,慧茹姐,你们可别后悔!干爹的情分,你们就这么扔了!”
她丈夫和儿子连忙跟上去,小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方言,眼神里满是羞愧和无奈,好像是想说点什么,不过没说出口来,只能脚步匆匆地跟着家人出了门。
李冲和王风送他们到院门口,直到听着脚步声走远,才返回来带上了门。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何慧茹端起搪瓷缸,猛灌了一口水,重重地放在桌上,瓷缸撞着桌面发出“当”的一声响:
“真是气死我了!当年认干亲的时候嘴比蜜甜,说什么一辈子记着干爹的恩,结果我们家落难的时候,连个影子都见不着。现在看到方言有出息了,倒舔着脸来求这求那,还拿什么干爹的情分当筹码,要点脸吗?搞得好像是我们欠她们家似的。”
黄慧婕抱着孩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何慧茹的背,笑着安慰:
“好了好了,别气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好歹把人送走了,往后她再来,咱们直接让李冲他们拦着就是了。”
方言也走过来,给老娘续上热水:
“您说得对,这种人,不值得您动气。她那性子,就算真把人弄进医院,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事来。那姑娘看着倒是老实,就是被她妈教坏了,一心想着走捷径。”
“可不是嘛。”何慧茹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些,“那姑娘看着挺腼腆的,可惜了,摊上这么个妈。刚才她还说愿意去厂里,结果被她妈一口回绝了,真是糊涂!合资厂怎么了?待遇不比国营单位差,还能学手艺,总比天天想着走后门强。”
黄慧婕笑着接话:
“要不我回头跟老胡说一声,要是那姑娘真想来,我们厂随时欢迎。她要是不好意思来,我就让人去捎个话。”
“你呀,就是心善。”何慧茹拍了拍她的手,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
不过还是说道:
“算了,不说这口子不能开,要不然后面还有人来。”
何慧茹还是拎的清的,知道要是答应了一个,只要消息传出去后,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踩烂。
方言听到老娘这么说,他也说道:
“确实,这种事情还是别开口子得好。”
不管是医院还是工厂里,都不是好事情,哪怕说他是双标也好,反正方言感觉开了头接下来就是大麻烦。
黄慧婕听到后点点头,她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麻烦的可能性,刚才那么说,主要还是为了照顾方言他们家里人情绪。
既然方言和他老娘都这么说了,那正好也省事儿了。
……
天色渐晚,家里其他人也回来了。
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大家在饭桌上聊着刚才的发生的事情。
老爹和老丈人听到这事儿,两位教授的脑子有些过载。
不太能够理解这种行为。
明明是当年何老爷子救活了这刘翠萍,结果今天人家过来让方言帮忙,搞得像是当年刘翠萍救活了方言似的。
当然了其实方言挺能理解这种行为的。
他上辈子看过一个故事。
二战中期,一位名叫贾迪・波德默的犹太富商,家产被政府没收,全家人也被特务严密监控,生命危在旦夕。
在危机来临前,他把两个儿子叫到身边,告诉他们家里有两位关键朋友,让他们分别去求助:
第一位是木材商本内特先生:曾在波德默生意濒临破产时慷慨相助,借给他一大笔钱,波德默至今还欠他一笔木材款。
第二位是银行家拉尔夫:年轻时在波德默店里做工,波德默曾大力资助他创业,帮他成为了实力雄厚的银行家,拉尔夫一直对波德默十分尊重。
波德默让两个儿子自己选择求助对象。
路上,二儿子说:“我们不能去本内特先生那儿,上次我见他时,他还提那吨木材的事。要去,哥哥你去吧,我去拉尔夫先生家,他肯定会帮我们的,毕竟爸爸对他有恩。“
大儿子坚持去找本内特先生,二儿子则去了拉尔夫家。
结果:
大儿子:本内特先生见到他后,立刻将他藏了起来,后来又帮他弄到了出境证件,让他安全离开了德国。
二儿子:拉尔夫表面热情接待,半夜却偷偷报了警,说有犹太青年威胁他的安全,二儿子被德国警察逮捕,最终死于奥斯维辛集中营。
一年后,大儿子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死亡档案中,查到了父母、妻子、弟媳及六个孩子的名字,他们是在兄弟俩分手后第四天被捕的。
除掉犹太人后面干的破事儿不提,这个故事的核心寓意是:
帮助过你的人更愿意再次帮助你,即使你还欠他的;而你帮助过的人,却不一定会回报你,即便他欠你的。
这一现象被称为富兰克林效应,源自18世纪美国政治家本杰明・富兰克林的一句名言:“相比那些被你帮助过的人,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会更愿意再帮你一次“。
心理学家进一步研究发现,当一个人帮助了另一个人时,大脑会自动调整认知,告诉自己“对方是值得帮助的人“,从而形成一种心理上的“路径依赖“,下次对方再求助时,反而比第一次更乐意效劳。
刘翠萍8岁时患重病,被方言的外公何休救活,其父母为报恩认何休为“干爹”,两家存在名义上的“干亲”关系。
她以此作为情感筹码,强调“一家人”的身份,试图唤起方言母子的情分。
不过刘翠萍很明显是找错人了,外公何休早就离世了。
他现在找到的人并没有帮助过她。
而且对她的这种行为还相当反感。
人情世故这东西,最是经不起考验,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往后,还是得守好自己的底线,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真正值得珍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