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这么年轻能够有如此成就。
徐曼声这时候也不由得从心里感慨起来。
而接下来,又进入了倒数第二个患者的病房里。
这是这几个病人里面唯一一个女孩,看起来应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留着一头短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不过走近一看,能够看到她脖子上出现了浅色的斑点。
“这是部队里的通信女兵,在作战开始后被虫咬过,出现了疑似水痘一样的情况,但是没有传染。期间发热大概半个月时间,然后出现了右耳完全失聪,左耳听力降低的情况。那边医院检查发现耳膜无损伤,诊断为神经性耳聋。”
“没办法治疗才送到我们这里来的。”
“对了,资料上说是......”
“方大夫!还记得我吗?”突然,在床上的那个姑娘大声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愣了一下。
“前年我们见过,还记得吗?当时是我和我大哥二姐一起去同仁堂见您的。”
“我爸中风的毛病是用您的黄芪虫草饮治好的,我们给您送了一面大号锦旗,还有一幅山水画。”(见164章)
方言恍惚间终于想起来了这位。
那是1977年的时候,自己把国医大师秘方黄芪虫草饮交了上去,许多因为中风没能治愈的人直接被治愈了。
然后有人找到同仁堂,要专门感谢自己。
这家人是兄妹三人一起来的。
那幅古画方言还记得。
经过乐苗鉴定,说怀疑是隋朝绘画大师,隋文帝时期朝散大夫、帐内都督展子虔的真迹。
因为故宫里有一幅游春图,而送来的那幅画是一幅秋日枫林驾车图。
乐苗怀疑,展子虔应该画过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虽然无从鉴定,但是那幅画一直被方言收藏着。
方言立马想了起来,对着她说道:
“记得,想起来了,那时候你应该才十五六岁的样子,没想到今年都当兵了。”
结果那姑娘张了张嘴,说道:
“我耳朵不太好,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方言这才恍然,赶忙把声音加大了几倍重新说了一遍。
那姑娘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这次又要麻烦方大夫了。”
方言摆摆手,走了上去。
这位是大院子弟,被家里送去前线的,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真刀实枪的去战壕里硬拼,但也是上了前线的。
女兵在战场中其实也承担了至关重要的任务,作为作战保障体系里不可或缺的力量,她们在战地医疗救护、通讯保障、后勤支援、伤员转运、文艺宣传慰问里,都有不可忽视的重要地位。
这里的女兵可真的是顶得上半边天。
特别是在通讯保障这一块,包括电话接线、电报收发、信号传递。通讯是战场的神经,女兵们需要24小时值守,确保所有指令情报能够及时传递,哪怕遭受炮火袭击,也必须优先保障通讯通畅。
这也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位女兵为什么会病到右耳朵完全听不到,左耳朵也快听不到的程度。
要知道,这位应该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在1977年见自己的时候,还是个小女孩。
甚至这会儿也还是个小女孩。
看到方言走近,那姑娘就故意把左面半张脸凑过来,生怕听漏了什么,同时对着方言说道:
“我就知道您记性肯定好,能够拿当年全国高考满分的人就您一个,那肯定是能记住我的。那年我爸喝了您的药,现在已经能够下地了,我们全家都还念叨您的好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笑着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扬起,声音清亮,带着点久违的熟络,有种大院子弟独有的自信气质。
方言笑了笑,特意把声音提高了不少,语速放缓了一些,凑在她左边耳朵说道:
“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是上战场的通讯兵了,真是了不起啊!”
这话一出,姑娘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没什么,我们大院里去的人不少,听说还有人牺牲了。我这个当通讯兵的,算不得多厉害?比我厉害的人多着呢。”
然后她又补充道:
“现在耳朵快听不见啦,也不知道能不能医好。要是医不好了,以后估计也当不了兵了。”
方言对着她说道:
“没事,耳聋的病人我治的挺多的,就算是被放炮炸聋的人,我也治好过,你别担心,交给我来治。”
听到方言如此自信的话,那姑娘点了点头。
接着方言对着她一边比划一边大声说道:
“先让我看看舌头,再摸个脉,咱们一步步来。”
姑娘听到后,乖乖张开嘴,吐出舌头。方言接过安东递过来的手电筒,照在上面。舌红发亮,苔黄腻,像抹了层蜂蜜,舌根处苔更厚,带着点湿乎乎的黏腻感。
“再伸平点。”方言大声地对姑娘说。
姑娘照做,方言又看了看她舌下,这舌头底下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那些黑黢黢蜿脉络。
接着方言开始给她把脉,同时大声对着姑娘问道:
“能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吗?说的详细一些,特别是身体上的一些变化,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特别是当时上厕所、吃饭,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姑娘听到后,点了点头,然后朗声对着方言说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耳朵听不太清楚了,所以姑娘的声音很大,隔得很近的方言都感觉自己耳膜有点被震得发疼。
“刚开打的时候,我们通讯班守着马耳洞旁边的临时机房24个小时轮班,我指的是后半夜的班,那边后半夜山里很潮,潮的能拧出水来。蚊子小,但是数量多,感觉能把人给吃了。咱们每个人脖子上、小臂上都叮的全是包,痒的钻心。有些带了药的人,涂了下,但是没什么作用。一开始我被咬的也是很烦,后来也就习惯了。不过连着好几天都被咬,就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小水泡,亮晶晶的,跟水痘似的。当班也有战友被咬过,不过他们泡几天就消了,我的就是不消,还越抓越痒,后来泡破了流黄水。好了过后,就出现了我身上这些斑。”
“然后就开始发烧,不是那种烧得胡言乱语的高烧,就是低烧。量了一下,三十七八度到38度5的样子。烧了半个月。那时候任务紧,得盯着电台,饭也吃不下。以前我一顿能啃好几个馒头,后来闻着吃着就感觉犯恶心,特别是那个红烧肉罐头,不敢生火,只能生吃,里面全是猪油,腻得我都想吐。”
“上厕所,大便不成形,小便黄的也跟茶似的,一天尿不了几回。当时有领导说是山里的水硬,没当回事。谁知道烧退了第二天,我战友叫我换班,喊我名字,我右耳朵啥都听不见。后来左边耳朵也得凑近了才能听得清楚一些。”
“然后撤回国,我在昆明那边看病,发现好不了,然后我就想到了您,想着回来找您看看。”
“我给我哥说了一声,然后他就托了关系,把我给送回来了。”说到这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是感觉自己走了后门。
毕竟其他14个人好像都是经过筛选来的,唯独她是给自己哥哥打了招呼后,才连带着一起被打包送到协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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