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前这位不知道是干了什么?居然精神状态这么差?
感觉仿佛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一样,还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在医案里面只是写了,西医给了一些安定类药物。然后就没了,这也是 15个人医案里写得最潦草的一个病人,简直没什么参考价值。
方言对着徐曼声问:
“他这是具体受了什么刺激?”
徐曼声对着方言说道:
“送他过来的人说,他是负责整理伤员资料做档案的,后来又被安排在救护点,给阵亡将士遗体拍照,本来救护点在后方,但是没料到有一股敌军摸过来偷袭,炮火直接轰到了救护点旁边的掩体。”
“他当时亲眼看到年轻的卫生员在他不远处被塌下来的土块和木头埋了大半截,敌人杀上来的时候,他想要拽着伤员跑,结果拉不动,还摔进了伤员堆里,后来等咱们的人赶过去,把敌人消灭,据说和他近的几个伤员都因为掩护他牺牲了,然后他人就木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晚上也不睡觉,一闭眼就做梦,饭也吃不下几口,后来听到关门声、脚步声就吓得哆嗦。”
“西医那边也没辙,只能给点安定药片,让他迷糊一阵,醒了还是老样子,说这是什么应激性精神障碍。”
方言接过话茬说道:
“神不守舍,心胆气虚。”
“大学生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事,本来在后方也没什么心理准备,让他负责给牺牲的战士遗体拍照已经够难为他的了,结果还遇到了敌人摸上来的事情,不光是被吓得够呛,还有那么多熟悉的面孔倒在自己面前,一下子就崩溃了。”
一旁的王风和李冲也纷纷搭话说道:
“可不是嘛,大学生哪里见过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场景?”
“面对面的和敌人遭遇,身边的人牺牲,就连当兵的人心里都未必好受,他一个普通人搞成这样子,也情有可原。”
方言说着,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和床上的那个小伙试图用眼光接触,结果对方眼神一下避开,不敢和他对视。
“同志,我是你的主治大夫,是来给你看病的,你别怕,我们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说几句话,行不行?”方言对着小伙子问道。
小伙眼睛转了转,缓缓抬头,眼神落在方言身上,感觉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他嘴唇干裂得厉害,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方言看到后,让一旁的护士倒了一杯白开水,递了过去,轻声说道:
“放心,这里很安全,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不着急。”
方言的话声音不大,但却很有穿透力,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小伙子迟疑了一下,双手接过水杯,但是抖得厉害,水都晃了出来。方言赶忙稳住他的手,对着他说道:
“别怕,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
“我......我忍不住,我要抖。”小伙子说道。
方言说了一句理解,然后帮着他把水杯递到嘴边,让他喝了两口。
这两口温水下肚,小伙子的状态好像好了一些。方言这才轻声对着他说道:
“你张开嘴,把舌头给我看一看,就一下,很快。”
小伙子看了一下方言的脸,最终点点头,张开了嘴,吐出舌头来。
一旁的安东递来手电筒,照在上面。就这个举动直接把小伙子吓了一跳。
方言注意到他瞳孔都陡然一下放大了,这属于是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应激了。
方言接过手电筒,对着他说道:
“别怕别怕!”
“你真的很安全,这里是京城协和医院。”
小伙子这会像是魂丢了似的,浑身颤抖,根本听不到方言在说什么似的。
呼吸急促,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方言叹了一口气。
想了想,然后摸出了天工针。
扎呀,这个情况得扎针才行啊!
要不然根本没法开展工作。
果然送过来的这批人里面就没一个是好治疗的。
“同志,我给你扎两针,不疼的,就像蚊子叮了一下,扎完你就不抖了!”方言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到,像哄孩子一样,对着他哄道。
那大学生还在抖,牙齿都在打颤,根本就听不进外边的声音,缩在一团,搞得刚才凑进来递电筒的安东也很尴尬,自己就那么吓人吗?
而这时候,方言已经拿出了棉花和酒精,在患者的手腕上擦了擦。
冰凉的触感让大学生短暂愣了愣,又像是因为被刺激到浑身僵硬起来。
就在这短暂的功夫,方言就已经拿出了针,对准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一针斜刺了进去。
神门穴是心经原穴,专治心神不宁、惊悸,这是安神的要穴。
方言捻着天宫针玉石针柄,手腕轻轻一转,深度三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很快一圈红印就出现在了穴位周围。
得气了!
方言没停,又捏起一根针,对准他前臂的内关。这里是心包经的络穴,有宁心安神、理气止痛,对付惊恐导致的气机逆乱最管用。银针入穴,方言轻轻转动行针,看到小伙子攥紧的拳头稍微松了一下。
接着方言又撩开患者的裤腿,消毒后,在他膝盖内侧的足三里穴刺了进去。这里是胃经合穴,能健脾益气、扶正固本。已经听说这位这阵子茶饭不思、脾胃亏虚、气血无缘,扎这里稍微补一下气血。气血足了,心神才有依附。
针一扎完,方言开始挨着行针。
大概过了半分钟,他们看到大学生额头的冷汗渐渐收住,抖得像筛糠的身子慢慢稳定下来,刚才还有些放大的瞳孔,这会儿也一点点收缩,眼神里的惊惧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人了。
他这时候看向方言:
“大夫?”
好像是这会才回过神来,发现在干什么,有些惊讶,声音有些颤抖。
方言对着他说道:
“没事,别害怕。你刚才抖得厉害,我给你扎了两针。”
“现在你有什么感觉吗?”
那大学生张了张嘴,然后才缓缓说道:
“感觉有股气在身体里窜,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舒服,刚才我好像又回到那天傍晚了,实在太可怕了。”
方言转过头来,对着护士说道:
“拿个毯子过来,盖在他腿上。”
护士立马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印着协和标志的毯子,帮忙盖在了患者的小腿上,这个毯子的质地要比现在盖的舒服,这是也是其他人捐赠的,每个病房都有配备。
又缓了一会,大学生看着身上的银针,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活气,没有再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方言趁着这会,对着他说道:
“现在你可以把舌头给我看看了吧?”
大学生点了点头,这次没有犹豫,张开了嘴,吐出了舌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