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很明显对眼前这个药方很感兴趣。
一个能够让过敏人士如此快速恢复的药方,他已经看到了很大的潜力。
如果把这个药做成药品,可以解决很大的问题。
关键是之前方言说过,这个药是广谱性的,对于大多数的过敏都能够用它来处理。
而他这个说法倒是让方言有些意外。
明明自己已经把方子拿出来了,也没有任何专利方面的注册信息。
威廉总裁居然自己就问自己购买了。
华夏这边没有专利法的事儿,方言不相信威廉不知道。
不过方言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之前的时候威廉说过,他要给方言一个“合理”的诊金。
这不就来了嘛。
其实之前方言不是没有想过把这个药方做成品,用公司的渠道卖向全世界的。
但里面的一些药材经过测试后发现,和欧美那边的一些标准是有冲突的,现在的技术还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也就是说,现在如果要把这个药方做成成品卖出去的话,在上市这一步就直接被卡住了。
能够售卖它的地方,必须不和当地卫生标准的法律冲突。
而美国那边很明显没有达到这个要求,这时候方言不得不提醒威廉总裁:
“威廉先生,很感谢你对这副中药的认可,不过我现在要提醒你,这个药方想要在美国上市的话,里面一些药还达不到美国的标准。”
听到方言的这个说法,威廉总裁脸上的笑容非但没减,反而添了几分胸有成竹。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诚意:“方医生,这一点我早有考虑。”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病房里还在盯着报告单窃窃私语的西医团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梅奥有全球顶尖的药理分析实验室,我们可以投入专项经费,对药方里的每一味药材做成分萃取和标准化提纯,我们可以用西医的技术,把每一种有效成分的作用机制量化出来,哪些成分负责疏风止痒,哪些负责调节免疫,哪些是起到调和药性的作用。”
顿了顿,他看向方言,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而且,我们不必一开始就走处方药的路子。可以先以膳食补充剂的名义在美国上市,避开部分繁琐的药品审批流程。等后续临床数据足够充分,再申请升级为非处方药,甚至处方药。”
这话一出,不光是方言,连旁边的廖主任都愣了愣。
布隆伯格也凑了过来,连连点头附和:“威廉说得对!膳食补充剂的门槛低很多,只要成分标注清晰、安全无副作用,就能快速进入市场。而且现在美国很多人都认可天然草本制剂,这个方子的潜力绝对不小。”
方言摸了摸下巴,他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威廉的打算不是做成中成药,而是更加彻底直接做成西药。
不过威廉很显然是小瞧这里面的难度了。核心卡在成分、机制、质控、转化四大关:历史上有青蒿素、麻黄碱等成功先例,但复方转单方的成功案例极少,且耗时耗力。
日本就干过这事儿。
他们试图把六味地黄丸、归脾汤等做成西药,但是因成分复杂、机制模糊,难以提纯,最后花了很多钱,还是停留在中成药或膳食补充剂阶段。
最后得出个结论,复方转单方大概率会“丢效”。
方言用的治疗过敏方的快速起效更多是依赖多成分协同,威廉提纯单一成分后,极大可能可能出现药效减弱、起效变慢,甚至失去广谱抗过敏效果。
而且像是青蒿素单就是从青蒿一种植物上提取,从发现到上市就耗时20余年,投入巨大;威廉的方案若要完成成分分离、机制解析、临床试验,至少需5-10年,且失败风险非常高。
他与其这么搞,还不如在政策上下功夫,这样的话,对方言他们也有利,政策放松后,也可能有更多的中药能够在欧美市场上上市,他们也不用投入这么多研发能力进去了。
方言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床头柜,目光落在保温桶里剩下的药汁上,语气平和却字字切中要害:“威廉先生,您的思路很清晰,但有个核心问题,您可能低估了——复方的精髓,在于协同,而非提纯。”
他抬眼看向威廉,继续说道:“您说是单方药材提取,成分单一,靶点明确,这条路走得通。但这个过敏方不一样,它是五味药材配伍各司其职,有的负责疏风解表,有的负责健脾祛湿,有的负责调和药性,少了任何一味,药效都会打折扣。”
“你恐怕还不知道,日本医学界早几十年就试过这条路,”方言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他们把六味地黄丸、归脾汤这类经典复方拿去提纯,花了十几年,砸了数不清的经费,最后怎么样?要么提纯后药效大减,要么成分复杂到没法通过西药审批,最后只能以膳食补充剂的名义上市,根本没法宣称治疗功效。”
“最后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卖现在的汉方药。”
听到这里,威廉脸上的自信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没料到还有这段过往。
不过他还是说道:
“我们和日本的技术不一样,而且你也说过那是以前的技术了,现在科技发展非常快,之前不行的事,现在不一定还是不行。”
方言见状,话锋一转,说道:
“我当然知道现在和以前不同,美国也比日本科技发达,但是我在想与其花五到十年去赌一个成功率极低的提纯,不如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威廉总裁疑惑的看向方言。
“从政策层面突破,而不是技术层面硬闯。”方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政策?”威廉愣了一下。
“没错。”方言点头,“现在欧美对中药的壁垒,核心是标准不兼容。”
“如果梅奥能牵头,联合全球权威的中西医机构,推动建立中药复方的国际标准,比如明确药材的产地、炮制工艺、成分谱范围,而不是强求单一成分,那会比提纯省事得多。”
他顿了顿,看向病房里的西医团队,笑着补充:
“而且,这对你们也有利。标准建立起来,不光是这个过敏方,更多疗效确切的中药,都能合规进入欧美市场。梅奥作为标准制定者之一,能拿到的话语权和市场份额,远比赌一个不确定的提纯药要多。”
在一旁的廖主任也没想到,方言居然能扯到这上面来,不过他也是深度接触过这块的人,如果欧美的政策放宽,那么华夏中药就能够在这些地方卖的更好了。
于是赶忙在一旁连连点头,接过话茬:
“方医生说得对!如果能放宽准入的政策,那么这个方剂就能够上市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布隆伯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
“这倒是个新思路……之前我们总想着把中药‘改造’成西药,却没想过,让标准来适应中药的特性。”
方言看了布隆伯格一眼,这位说白了就是奔着六种肝病方剂来的,他当然也希望能够放宽准入了。
威廉沉默了半晌,目光在方言和报告单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这个我说了不算,后面我们细聊吧。”
方言知道这位肯定已经反应过来了,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了,不过这也不重要,方言对着威廉总裁说道:
“当然,秘方刚才我已经给你们了,你们可以先试试把他提纯的想法也行。”
“至于专利费用的事儿,您可以和廖主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