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摸了一下额头,发现不知道啥时候渗出了细密的汗。
新生儿针灸,每一针都如走钢丝,穴位偏移半分、进针深半毫,都可能损伤脏腑或神经,若非外公留下的医案里详细记载了婴幼儿针刺规范,加上这孩子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换做其他时候,他绝不会这么来冒险。
“怎么样?”老娘凑过来,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保温箱里的孩子。
方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伸手探向婴儿颈后——皮肤依旧冰凉,但汗湿感减轻了些许;再用“一指定三关”诊脉,原本细弱欲绝的脉搏,竟有了一丝微弱的起伏,节律也稍显平稳。
“有点效果!”方言稍微松了口气,“不过不能刺太凶,但是针已开窍醒神、激发阳气,可以为待会儿用药起效争取时间!”
说着他看了一眼时间,突然一拍脑门儿。
妈的!刚才忙慌了,刚才不该叫安东跑过去的,应该打个电话到那边的中药房。
自己还能直接对着那边的人交代。
刚要出去护士站给那边打电话复述一遍的时候。
这时候孩子家属终于反应过来,对着方言问道:
“大夫,现在用中医了?”
方言也是哭笑不得,家属这会儿都还不知道孩子啥情况了。
问他的人应该是孩子父亲,年龄也比方言大不了几岁,应该二十三四的样子。
看着穿着应该是某个单位的小干部。
头发还梳的一丝不苟的。
这会儿方言都还没来得及问老娘她们有没有下病危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听起来有点现代,其实这种提前告知危重病情的形式,能追溯到古代医疗中的“预后”传统。
就是让家里人有个准备。
方言对着他说道:
“对,用中医急救。”方言语速放缓了些,尽量让语气沉稳,这是避免加重他们家属的焦虑。
“孩子现在情况很危急,高热骤降、呼吸微弱、脉搏细弱,这是正气耗竭的‘亡阳’征兆,单靠西医支持疗法已经扛不住了,必须用针灸先开窍醒神、激发阳气,再配合中药回阳救逆,才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指了指保温箱里的孩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看他现在皮肤黄中泛青,嘴唇青紫,呼吸几乎看不见起伏,这不是普通的发烧感冒,是邪毒内陷、正气撑不住了。针灸是最快能起效的急救手段,刚才施针后,他的脉搏已经有了一丝起伏,脚趾也动了一下,说明有效果。”
“中药马上就到,是专门针对他的情况配的,既能提住阳气,又能清湿热、化痰、退黄疸,和西医的保温、补液、吸氧配合着来,双管齐下才有把握。”方言没有隐瞒病情的凶险,但也没夸大恐慌,“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新生儿用中医有顾虑,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再晚一步,孩子就真的没机会了。”
孩子父亲这会儿也算是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整个人都是懵的。
方言顿了顿,补充道:
“我外公是老中医,一辈子专门研究婴幼儿疑难病症,刚才的针灸手法和待会儿的药方,都是他留下的急救经验,我特意托人定制了婴幼专用的细针,施针只浅刺皮毛,绝不会损伤孩子的脏腑。你们放心,我比谁都希望孩子能平安。”
孩子父亲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那……那能保住吗?”他的声音发颤。
方言看着他焦灼的眼神,没有回避,语气诚恳却坚定:
“不敢打包票,但会拼尽全力。”
他转头看了眼保温箱里依旧虚弱的孩子,又转回来对着家属,“现在得跟你说句实在的,孩子这情况,按医院的规矩,得跟你把话说透。”
老娘在一旁连忙补充:
“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孩子现在是危重情况,我们会用最好的法子救,但也得让你知道风险。”
孩子父亲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旁边的老太太忍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大夫,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孩子!他才七天大啊……”
“我们正在救!”方言立刻说道,语气里带着安抚,“刚才针灸已经起了点效果,中药马上就到。”他指了指监护仪,“你看,心率已经升到130了,血氧也到86了,这都是好转的迹象,只要能把阳气提住,把邪毒清出去,孩子就能挺过来。”
方言说罢,转过头又对着护士说道:
“准备下婴儿用的鼻饲器,待会儿药来了要用!”
护士连忙应声:“好嘞方主任!我这就去拿!”说着转身快步跑出病房。
病房里,孩子的奶奶啜泣声压得很低,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对着保温箱喃喃祈祷,孩子父亲扶着墙,脸色依旧苍白,却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像是要从那起伏的曲线里抓住一丝希望。
方言老娘已经安排完工作,悄悄拉了拉方言的衣角,压低声音:
“鼻饲器这东西好,你考虑得周到。”
这话她还不敢说大声了,毕竟人家孩子就是喂药给呛成这样的。
这时候咽喉肌肉虚弱,稍有不慎,待会儿再喂,中药呛入气道就是雪上加霜。
没准他们就要背锅了。
而方言想到用鼻饲能直接将药汁送进胃里,既安全又能保证药效,这才是临危不乱啊!
这会儿何慧茹感觉自己儿子和当年老爹何休身影都有些重叠了。
方言倒是没想那么多,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然后点点头说道:
“孩子现在吞咽反射弱,用鼻饲最保险。”
又过了两分钟。
他抬手摸了摸婴儿的手背,依旧冰凉,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对着周围众人说道:
“孩子阳气有点回升了。”
这话是给家属打气,也像是给自己加油。
抢救婴儿,还是刚好出生七天的,这事儿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做。
孩子家属听到后,虽然不懂,但是也知道应该是好事儿,连连点头,眼里又生出一些希望来。
又过了一会儿,病房门被撞开,安东提着保温瓶冲进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忙不迭的说道:
“师父!药来了!”
“药房师傅特意按您的要求,把人参汁单独装了,兑进去搅匀就行!”
方言接过保温瓶,说道:
“辛苦了。”
说完他转头对拿着鼻饲器回来的护士说:
“把药汁倒进鼻饲袋,排气后缓慢推注,一次2毫升,推完停五分钟再推下一次,千万别快。”
虽然护士都有训练,但是这种关键时候,得再提醒一下,要不然紧张起来鬼知道她会出现什么操作。
“明白!”护士点点头,然后打开保温瓶,两人将浅褐色的药汁倒入无菌鼻饲袋,这玩意儿方言看到还是上海生产的。
方言接下来也帮着排气、连接鼻饲管,小心翼翼地将管子从婴儿鼻腔缓缓送入。
全程孩子没有哭闹,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看着给孩子插管子,家属眉头都快揪成一团。
方言守在一旁,眼睛盯着鼻饲管的推进速度,嘴里不断叮嘱:“慢点儿,再慢点儿……对,就这样匀速推。”
药汁顺着透明的管子缓缓流入,带着附子、干姜的辛温之气,一点点滋养着婴儿耗竭的阳气。
第一剂药推完,监护仪上的心率已经稳定在135次/分,血氧饱和度爬到了88%,最让人欣慰的是,婴儿的皮肤泛着的青气淡了些,嘴唇的青紫也褪去了一层,不再是之前那种吓人的深紫色。
“有效果!”值班医生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血色,“体温也升到 34.2℃了!”
方言松了口气,对着安东说:“你再跑一趟药房,让他们按原方再煎一剂,这次附子减到1.5克,加生麦芽6克,还是武火开水,尽快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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