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一怔，无脉？
无脉症到现在他只遇到过一个半。
其中一个就是让小彭少走三十年弯路的寡妇柳玉。（见720章）
还有半个是马来西亚来的张申，他是风心病二尖瓣损害（见871章）。
方言记得，这人是右手无脉，左手有脉。
柳玉的病症是大动脉炎。
能够导致这种病症的最常见的应该是血管阻塞类的疾病，也就是大动脉炎，动脉粥样硬化，急性动脉栓塞，血栓闭塞性脉管炎。
另外就是先天性血管畸形，严重水肿，肿瘤压迫。
还有系统性红斑狼疮，累及血管壁，导致血管狭窄闭塞的结缔组织病变。
还有一些糖尿病，酒精中毒导致损伤神经的时候，也会伴随脉搏感知异常。
当然了，最后还有个心源性休克的时候也会摸不到脉。
当前陈遥是因为未知的急性感染导致了神经损伤，所以在生病后，摸不到她的脉搏也是有可能的。
都是神经损伤嘛，当然有可能造成类似的情况。
……
“没关系，我们中医里面不一定要摸脉才能判断病症，另外也不是一定要摸手上的脉才行，其他地方，比如说脚上，脖子上，腋窝下，同样也有脉搏。”
“我见的病人多了，也遇到过几个摸不到脉的情况，甚至比你这个更怪的也有，所以你不用担心。”方言对着陈遥说道。
听到方言这么说，陈遥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
她说道：
“不愧是能够上报纸的医生啊，当初那个中医说这个脉搏摸不到的话，他没办法知道是什么病，只能够凭借经验给我开了一些药，但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方言笑了笑，说道：
“行了，看病的事儿，我来操心，你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陈遥听到方言很有信心的样子，倒是也生出了点希望来。
她本来想着自己这个情况西医找不出原因，中医摸不了脉，已经是没办法了，结果没想到说出来后，方言居然说是小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笑着对方言说道：
“那你看吧，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其他人没办法了，方言现在既然说可以看，那就看吧。
方言点点头：
“行，那咱们就按步骤来。”
“先说说看，你现在有哪些地方还能活动？”
陈遥说道：
“头，脖子可以动，其他地方不能动，发麻，但是有触觉，我用劲的时候，全身可以紧绷，除此之外就没办法做其他动作了。”
“上次有个西医说我这个叫高位截瘫。”
方言摇摇头说道：
“你这个不叫高位截瘫，西医高位截瘫是有明确标准的。”
“哦？你还懂西医的标准？”陈遥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说道：
“你别忘了我妈是西医，我懂一点不是很正常嘛？”
“西医里的高位截瘫是指颈髓损伤导致的颈部以下运动、感觉功能丧失，伴随大小便失禁、自主神经功能障碍，这些明显症状。”
“你这个明显不一样，头颈部可活动，但四肢无法自主运动，用力时全身可紧绷，这就说明你肌肉张力存在，四肢麻木但有触觉，西医里面你这个属于是不完全性脊髓损伤或严重周围神经病变的范畴。”
这会儿方言其实已经在分析了，结合陈遥自述的病史和目前的症状，方言现在脑子里有三个怀疑的方向。
第一当然是蜱虫传染的病症，这玩意儿咬人后，有一定概率得神经根炎，但是症状和她这个不太符合，她没有特征性的游走性红斑。
第二是横贯脊髓炎，这就是急性感染后出现的。
第三种，就是格林巴利综合症，发病前有高烧和急性感染，这是接触污染水源和蚊虫会出现的，症状进展是从手指麻木扩散至全身瘫痪，西医里叫“上升性瘫痪”，另外“神经功能严重受损”，且麻木感持续存在，也同样是特征。
倒是最符合陈遥目前的状态。
不过，陈遥的呼吸没有出现困难，并且还有水肿的情况。
所以几个病症好像对了，又没完全对上。
也就怪不得回城之后，西医一直都没做出诊断。
现在算是破案了。
那就还得靠着中医来辨证才行。
这会儿陈遥定定的看着方言，她算是听出来了，人家不止是懂，而且貌似还不是一般的懂。
“差点忘了你是前年的全国高考状元了，怪不得能记下这么多东西。”陈遥突然笑道。
方言一怔，没想到她思维还挺跳跃。
他对着陈遥拱拱手说道：
“夸奖了。”
然后方言回过正题，对着她说道：
“那现在你把舌头吐出来，我看看是什么样的。”
陈遥听话的把舌头吐出来，一旁的安东立马就递上来一个电筒。
这里病房里的灯光起来还挺亮的，不过方言倒是没拒绝安东的好意，拿着电筒对着陈遥嘴里照去。
她舌头质地呈现一种暗紫色，这属于是气血严重瘀滞，血液无法濡养舌体才出现的的颜色。
很像是之前方言治疗过的柳玉。
当时她也是这个颜色的舌体，只不过柳玉还有戴阳症，加上化了妆，更加有迷惑性。
她这个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外舌苔白厚腻，这是湿重于热，久病伤阳导致寒湿凝滞。
舌头整体瘦薄少津，这是长期卧床、气血亏虚，无法滋养舌体，导致舌体萎缩、干燥无津，刚才看到她嘴唇干裂，方言也猜到可能会是这个样子。
另外方言还看了一眼她口腔里的舌根。
发现舌根苔腻且略带青暗，边缘隐约有瘀点，舌根部肌肉微微塌陷。
舌根在中医舌诊中对应下焦也就是肾、膀胱、大肠，她这情况一看便知是长期卧床导致下焦气机不畅，加上寒湿久滞、肾精亏虚的典型表现。
方言默默将其记下后说道：
“好了，现在我再摸一下你手上的脉。”
陈遥好奇的问道：
“不是说没有吗？还摸？”
他老爹陈立顺也说道：
“我试过的，确实没有。”
方言说道：
“我得自己试试才知道。”
“而且这么久时间了，难免会出现变化也说不准呢？”
陈立顺听到后点了点头，方言说的也没错。
于是帮着方言撩开女儿的衣袖，让他切脉。
方言手指轻轻落在陈遥左手寸关尺上面，感受了好一阵后，确认轻取确实没有任何的脉动。
然后又下按重取，同时还对着陈遥问：
“我现在按下来，你什么感觉？”
陈遥说道：
“我皮肤上感觉很轻，但是肌肉上感觉你在用力按。”
“有痛的感觉吗？”方言问道。
“没有。”陈遥回应道。
方言点点头，不再出声，仔细感受重取的感觉。
隐约间他感觉到了一点点的脉动。
“没有完全消失，重按还是能感觉到一些跳动的。”方言说道。
陈遥好奇的问道：
“那这代表什么？”
方言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触诊时的细腻触感，他对着陈遥和陈立顺解释道：“这代表你的脉没完全绝，只是‘沉伏不出’，比完全无脉的情况乐观多了。”
“沉伏脉在中医里，多是寒湿郁闭、气血瘀滞得厉害，把脉搏给‘压’在了深层，轻取摸不到，重按才能感受到一丝搏动。”他顿了顿，结合舌诊结果进一步分析，“再加上你舌暗紫带瘀、舌根青暗，这就对应上了，寒湿和瘀血堵在经络里，气血跑不动，脉搏自然就沉下去了，连带着神经也得不到滋养，才会麻木不能动。”
陈立顺凑近了些，语气急切：“那这说明能治？”
方言说道：
“陈老师您别慌，我还没诊断完。”
说完方言又开始摸另外一只手。
这会儿陈遥也不说话了，生怕打扰到了方言。
但是这边不光是轻取或者是重取一点脉的跳动都没有了。
方言甚至担心自己感觉错了，又多按了一段时间，最后确认确实是没有脉。
他没多说什么而是来到陈遥脚边，这边还有足三脉。
太溪、太冲、趺阳。
掀开被子脱下袜子后，方言才发现，她这个脚水肿有点严重。
“脚上也可以摸脉啊？”陈遥有些惊讶的问道。
“当然了。”方言回应到。
他继续解释道：
“足诊三脉，起源于《黄帝内经素问.三部九候论》，足诊法现在用的不多，但是西晋以前可相当盛行，不过自从西晋王淑和推广《脉经》倡导“独取寸口诊法”以后，足诊法在临床应用和研究就逐渐被忽视了。”
“太溪是足少阴肾经之输穴，可候肾气有无，太冲也是足厥肝经之输穴，可候肝气有无，趺阳是足阳明胃经之原穴，可候胃气有无。”
“书上说，不管是多大病，上述三脉不衰，病虽危笃可生，三脉已绝，病虽轻必危。”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是正儿八经的中医诊断的古手法。”
这话让陈立顺这个教数学的老师都一脸懵逼，感觉自己在方言面前像是个小学生似的。
方言在她脚上点了点问道：
“你这个身上的浮肿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记得了。”陈遥说道。
这时候她老娘站了出来说道：
“我记得，应该是三个月前吧，那会儿刚降温，我还以为是孩子胖了，后来才发现是水肿。”
方言点了点头，陈遥她因为神经损伤导致瘫痪，长期卧床缺乏活动，中医认为“久卧伤气”，气虚则推动无力，导致水液代谢停滞，聚于肌肤形成水肿。
方言观察到其舌象“暗紫带瘀、舌根青暗”，也提示着陈遥体内寒湿与瘀血严重阻塞经络，气血无法濡养肢体，这也会进一步阻碍水液运行，加重水肿。
另外舌诊发现的舌根部肌肉塌陷，苔腻青暗”，同样也对应中医下焦功能失调。
这肾主水啊，肾阳虚衰则气化无权，水湿内停泛溢肌肤，导致下肢水肿。
结合脉象“沉伏不出”左手重按方得的情况，表明阳气衰微、寒湿内困，符合肾虚水泛的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