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的时候,朱霖和黄慧婕还都把孩子抱出来给所有人看了看。
等到吃完了晚饭过后,其他人也都回了燕京饭店,只有焦树德和朱良春还在家里住。
方言让师父陆东华陪着他们在书房里聊天。
然后他又开车把老太太往252骨科医院那边送。
老太太说是明天早上她要查房,不能在这边过夜。
方言也就没留她住宿了。
不过路途确实有点远,方言不放心他们自己开车回去,非要送他们一下。
老太太就坐方言的车,其他师兄师姐就坐他们开过来的吉普。
“你这孩子,其实不用送的,我那些徒弟开吉普来过几次,认得路。”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个朱霖给的暖水袋,对着方言说道。
“雪天路滑,您年纪大了,我送您到医院才放心。”方言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
1978年的京通公路还不是后来的快速路,一半是柏油路面,一半是压实的土路,雪落在上面,冻成了一层薄冰,车灯照出去,白花花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硬路,哪里是坑洼。
车子驶离城区,路灯渐渐稀疏,只剩下车灯劈开的两道光柱,在雪夜里艰难地往前延伸。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棵落满雪的白杨树,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夜空,像一个个瘦长高大的人影。
远处的村庄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透出昏黄的煤油灯灯光,在雪雾里晕开一小片暖光。
路过一个院墙边的时候,方言看到一行字“抢劫是违法的!”
“……”他一阵无语,可以想象这地方的治安。
“慢点慢点,前面那段路是土路,坑多。”老太太提醒。
话音刚落,车子就轻轻颠簸了一下,显然是压到了雪下的坑洼。
方言赶紧松了松油门,车速降到三十码,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咯吱、咯吱,在寂静的冬夜里一路相随。
身后不远处,师兄师姐开的吉普紧紧跟着,车灯像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雪雾里忽明忽暗。
1978年的吉普性能远不如轿车,在雪地里行驶得格外吃力,偶尔能听到轮胎打滑的“吱呀”声,方言每隔一段就会放慢车速,等吉普跟上来再继续往前开。
“你这诺奖提名,可是给咱们中医长了大脸。”老太太忽然开口,“现在国家能出钱办中医学校,还能把中药成品高价卖到国外去赚外汇,想都不敢想啊!”
方言摸着方向盘笑了笑:“以后政策会越来越好的!”
“那可不!”老太太坐直了些,眼里闪着光,“我已经听说了,马上又要开大会了,到时候就出新政策了。”
老太太说的是改开的事儿。
方言当然知道,他可就盼着呢。
两人一路聊着,一个小时的样子车才驶到双桥附近。
路面更窄了,两侧的房屋渐渐多了起来,这里已经能看到晚归的行人,看到车灯就赶紧往路边躲。
远处252骨科医院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前方,在雪夜里格外显眼。
医院门口的哨兵看到车灯,端着枪走了过来。
“最近有领导在里面养病,派了卫兵。”老太太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恍然,放慢车速,摇下车窗,笑着打招呼:“同志,送罗大夫回来的。”
哨兵认出罗老太太,敬了个礼,赶紧拉开了大门。
车子缓缓驶进医院大院,停在门诊楼前,方言熄了火,下车给老太太拉开车门,又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
老太太不怎么到城里去,这次方言表示了下孝心,给她拿了一些自己家里的好东西。
老太太也没拒绝,这小徒弟要送,她就收着。
身后的吉普也跟着停了下来,师兄师姐们陆续下车,他们车里可没方言车里保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说道:“师弟,麻烦你了,这么远送我们回来。”
“应该的。”方言笑着说道。
然后他看了下时间也不早了,就给众人道别。
老太太点点头,对着他说道:“你路上慢点,雪天不好开,到家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方言应着,看着老太太和师兄师姐们走进楼里,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车上。
往回开的时候,雪似乎小了些,路面依旧湿滑,方言不敢有丝毫懈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冬夜,只有他这一辆车行驶在雪路上。
往回开没走多远,刚驶离双桥镇区,路面就彻底没了路灯。
不过下了雪地面很白,车灯照在上面很亮。
加上方言他视力好,能看挺远。
就在车子拐过一道土坡时,来时还正常的路面上,陡然出现了一棵横亘的枯树。
方言差点就直接撞上去了。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猛地往方向盘左侧打,同时左脚死死踩下刹车,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身像被一股蛮力拉扯着,往右侧滑去。
还好在即将撞到前停了下来。
刚松一口气,就看到外边亮起一道手电的光。
然后是几个人影走了过来。
“下车!下车!”
PS:下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