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拉克已经很多年没有感觉过自己这么虚弱了。
即便是在形体刚刚被摧毁的那段日子里，他的灵魂也远远比现在要更加强大。混沌四神是要他清醒地眼看着自己的丰功伟绩毁于一旦，权威势力随风而去，然后享受他的愤怒与无力。
而不是跟某只恶毒的鼠辈一样，一心准备摧毁他的灵魂和意志，变着花样地折磨他。
模糊的阴影几乎没法聚拢成人型，飘出去不到百米就几乎要飘摇着消散了。比拉克感觉眼前的世界在模糊中天旋地转，随时可能眼前一黑就失去意识。
愤怒与耻辱强行支撑着他维持清醒，在彻底消逝在阴影里的威胁面前，往日的阴影之主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尊严，附身在了一只过路的老鼠身上。
并非鼠人，而是一只体长二十厘米左右的普通老鼠。
——该死的......老鼠......该死的......人类......
被关在金色水晶里的日子让比拉克接近绝望，他从没见过那么令人作呕的力量。
一开始他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冲破那看似脆弱不堪的水晶，然而他所有的攻击手段都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一样毫无意义。他愤怒的扑击只会从面前的水晶表面穿过，然后从背后的水晶重新扑出来，就像冲进一扇传送门一样，丝毫没有打中的触感。
他愤怒地咆哮、咒骂、威胁，回应他的只有那些鼠辈变本加厉的电击。金色的电弧在全身流淌，引发的痛苦能让最精通折磨的色孽恶魔甘拜下风。
反抗不行，比拉克又尝试着暂且蛰伏起来。他经历过比这更加绝望的时刻，但只要他能从周围一点点吸收混沌魔力，一点点恢复他往日的力量，比拉克相信冲破这可笑的牢笼半点都不成问题。
到时候，这些胆敢对他不敬的鼠辈都得死！！他要亲手一只一只剥下这些老鼠的皮！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魔法之风似乎完全拒绝了他的召唤。
那种金色的光芒就像他最讨厌的矮人符文释放的力量，或者绿皮那种无法理喻的精神力场一样，平等地排斥着一切混沌魔力。金色的光芒比较弱的地方还好，他所在的水晶监牢在那种嗡嗡作响的能量源作用之下，几乎成了魔法之风的真空绝地。
就连他最熟悉、也是最厌恶的阴影在这里都没有存身之处，比拉克完全找不到任何外来的能量来源补充他每天在不间断的电击酷刑中流逝的力量。
当时他几乎要绝望了。
憋屈地熟悉着新获得的肢体，比拉克控制着老鼠慢慢沿着墙边爬向隧道的深处。
他忍受着要给来往鼠人让路的屈辱，甚至得在某些好事的鼠辈伸出爪子和尾巴逗弄他的时候，伪装成普通老鼠那样吞下食物的残渣，任由对方抚摸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屈辱在他心中阴燃，这愤怒反而支撑着让他保持了意识的清醒。
——忍耐......这只是一时的忍耐......我会带着一千个混沌战帮回来，把你们这些不敬者一寸一寸碾成渣滓......
比拉克并没有像之前沐浴在神血之中一样获得新的身体，他就像最卑贱的幽魂一样躲藏在老鼠身下的影子里。野兽简单的脑子没法抗拒比拉克的操控，这是他如今剩下的，永世神选唯一的权能了。
命令低语。
比拉克曾经无数次在阴影之中，用诱惑的谎言、虚假的承诺，以及片面的真相操控着数不清的英雄豪杰迈上毁灭之路。那时候他自大到认为自己对人心的操控绝不在奸奇之下，混沌诸神只不过占了个先成神的便宜，才能这样将他不放在眼里。
就在一切的努力都宣告失败的时候，比拉克不得不一边忍受着可怕的电击酷刑，竭尽全力地保持着意识清醒，一边用命令低语做最后努力的时候。
他才知道，几乎要绝望和彻底绝望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为什么比拉克那么讨厌矮人呢？就是因为这些矮垛子脑子顽固得跟石头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几乎不接受任何变化，不接受别人尝试改变他们的想法，错了也不认，哪怕偷偷改嘴也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