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很快就适应了他的全新身份。
从沙发上拎起牛仔外套,陆泽出门之前,站在那有些破损的半身镜前,映入眼帘的是张年轻俊逸的脸颊。
虽然顶替的是王阳的身份,但脸还是陆泽的脸,头发略有些长,鬓角却剃得干净,是这个年代小城里最时髦却又不太出格的打扮。
陆泽拨了拨头发,披上外套,转身便出门,今日是桦林医学院新生开学的日子,他跟好友曲波约好参加新生会。
桦林医学院在城东,骑自行车过去要二十多分钟,陆泽的出行工具是老爹王响去年在厂里拿到的劳模奖品。
这是一辆并不算崭新的二八大杠。
外面阳光不刺眼,秋风呼呼吹来,还有些凉爽。
出了桦钢的家属区,就像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家属区的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有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车从陆泽身边经过,车筐里装着用油纸包着的铝饭盒:“阳子,你出门啊?”
其中,有位剃着平头的中年男人在跟陆泽打招呼,他是桦林钢铁厂的车间工人,跟陆泽老爹的关系还不错。
“昂,陈叔,刚下班啊?”
“是啊。”
另外几人倒是没有跟陆泽搭话。
实在是陆泽如今的风评不太好,再加上高考失利还不复读,每日吊儿郎当的混日子,成为经典的反面教材。
桦钢厂里的那些员工们,每每提起王家,都得撂上一句‘好竹出歹笋’,王响是桦林地界有名的老好人,偏偏生出王阳这么个混小子。
陆泽也不在意,继续骑车往前,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摆摊的。
戴着旧前进帽的大爷,守着个铁丝笼子,里面是几只挤成一团的兔子。
旁边是个卖秋菜的女人,三轮车上堆满了大白菜和成捆的大葱,白菜帮子沾着湿漉漉的泥,大葱叶子绿得发黑。
有人蹲在那儿挑挑拣拣,把白菜外面的老叶子掰下来扔到一边,摊主也不恼,只是嘟囔一句:“掰两片得了啊,都掰没了咋卖?”
空气里弥漫着大葱辛辣的气味,还有不远处国营饭店飘来的肉香,饭店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锅包肉、地三鲜、溜肉段。
有人捧着老搪瓷缸子,在街边站着唠嗑,陆泽骑车经过时,听见其中一人叹了口气:“我听说...鞍钢那边都已经开始了。”
另一个人压低着声音:“别瞎说,咱们厂不一样。”
后面的声音被风吹散,陆泽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男人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们略显花白的头发上,也照在他们身后那堵贴着红色标语的墙上,上面标语写着——深化国企改革,振兴老工业基地。
墙面的红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
......
在二十分钟后,陆泽抵达医学院,桦林医学院的校门,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简陋许多。
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字迹是手写的隶书,笔画间透着不规整的庄重。
学校门口已经汇聚了不少的人,大都是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们,那些年轻学生的脸上带着刚离开家的茫然,以及即将奔赴新生活的雀跃。
陆泽将自行车停好,随即加入到拥挤的人潮当中,进入桦林医学院内部,由于是专科院校,学校的管理很松弛。
“王阳。”
“你丫的,怎么现在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