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龙裔低下头,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轻得如同自语,却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我提前了时间线,我窃取了你的能力,我融合了神骸……”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光芒,死死盯着罗兰。
“我以为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碾压你,终于可以将你踩在脚下,终于可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下去。
罗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为什么?”
神秘龙裔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委屈,像是一个被命运戏弄了太多次的孩子。
“为什么你还是能站在我面前?为什么我还是杀不死你?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变强,不管我怎么布局,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他抬起手,指向罗兰,手指微微发颤。
“你知不知道,我经历了多少次轮回?多少次?我数不清了。”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以为这次可以了,每一次我都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个该死的宿命,可每一次,每一次你都会出现在我面前,用那副该死的、毫不在意的表情看着我,然后……”
他垂下手臂,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然后杀死我。”
罗兰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因为你走错了路。”
“走错了路?”
神秘龙裔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我拥有了你所有的力量,甚至比你更强,你说我走错了路?”
“你窃取了我的能力,却没有学会如何使用它们。”
罗兰的声音平静如水。
“你融合了神骸,却没有属于自己的意志。”
“你的力量,是从别人身上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没有一样是你自己的。”
神秘龙裔的面色僵住了。
“你问我经历了多少次轮回,我答不上来。”
罗兰顿了顿。
“但我知道,每一次你输给我,都不是因为力量不够。”
他抬起剑,剑尖直指神秘龙裔的眉心。
“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理由。”
神秘龙裔的面色变了又变。
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彻底敛去,琥珀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茫然。
“我没有赢的理由?”
神秘龙裔低声重复着罗兰的话,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反问,而后放声大笑。
笑声沙哑,带着一丝荒诞和自嘲。
“那你说,什么才叫有赢的理由?守护?信念?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正义?”
“罗兰,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靠这些东西运转的。”
罗兰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吧,但至少……”
他握紧剑柄,鎏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神秘龙裔的面孔。
“这些东西能让我站在这里,而你…除了那些偷来的力量,还剩下什么?”
神秘龙裔沉默了。
月光洒在废墟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的战火还在燃烧,恶魔与魔鬼的嘶吼还在继续,联军士兵的喊杀声仍在夜风中飘荡。
但在这片被两人交手的余波反复犁过的焦土上,只剩下风声,和那股从裂隙中涌出的、冰冷刺骨的黑暗。
良久,神秘龙裔轻轻摇了摇头。
嘴角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却比方才更加冷冽,更加寂寥。
“说得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
“说得真好。”
他抬起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将身上那些伤痕一一愈合。
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中不再有愤怒,不再有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就用力量说话吧。”
话音未落,神秘龙裔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将时间本身踩在脚下。
罗兰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剑锋横在身前。
下一瞬,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如同被一座山岳正面撞上。
罗兰的身形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咬着牙,硬生生稳住身形,抬起头时,神秘龙裔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利爪裹挟着灰蓝色的光芒当头抓下。
罗兰侧身闪避,利爪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将他身后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撕成碎片。
碎石飞溅,罗兰趁机欺近,剑锋直刺神秘龙裔的腰腹。
神秘龙裔身形暴退,剑尖只刺破了他的衣袍,连皮肉都没碰到。
两人就这样不断碰撞又分开,快得如同一团模糊的残影。
每一次交手都让大地震颤,每一击碰撞都在夜空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暗金色的斗气与灰蓝色的光芒交织成一道道光柱,直冲天际,将云层撕成碎片。
罗兰的剑越来越快,神秘龙裔的爪越来越密。
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碎石飞溅、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罗兰的剑刺中神秘龙裔的肩膀,神秘龙裔的利爪也在罗兰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罗兰的拳头砸在神秘龙裔的胸口,神秘龙裔的膝盖也顶在罗兰的腰腹。
罗兰的衣袍多了几道裂口,肩头、手臂、腰腹都有细密的伤口渗着血。
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握着剑柄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面上没有任何惊惶,反而露出了几抹笑容。
神秘龙裔的眉头越皱越紧,琥珀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不安。
他不明白,为什么罗兰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还能笑得出来。
难道是还有什么未知的底牌?
亦或是......
但这位窃取力量的小偷,却是想的有些复杂了。
罗兰之所以微笑,仅仅只是因为终于可以全力以赴了。
之前那些神祇的分身太弱了,弱到让他连全力出手的欲望都没有。
巴尔、奥喀斯、梅菲斯特……
它们一个比一个不可一世,却被他一剑一个斩杀。
他甚至没有动用全力,连【龙脉统御呼吸】都只催动了不到五成。
那种战斗让他觉得索然无味,如同一个成年人在殴打婴儿。
但眼前这个对手不同。
他拥有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能力。
不仅能跟上自己的速度,承受攻击,还能让自己每一次挥剑都必须全力以赴,每一次格挡都必须倾尽所有。
这种感觉……
罗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心底涌出的滚烫热血压回胸腔,握紧剑柄。
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与此同时,另一股情绪也在心底翻涌。
那是如释重负的、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
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开始,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法厄同的契约、时空紊乱的根源、藏在暗处觊觎一切的幕后黑手……
每一样都像悬在头顶的刀,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攻击。
他只能不断地变强,不断地搜寻线索,不断地把零碎的片段拼凑起来,试图在下一次交锋之前抢得先机。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一切即将迎来终局。
只要杀了他,契约就会完成,时空就会恢复正常,那个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梦魇就将烟消云散。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而且……
罗兰双眼微眯。
他已经窥见了胜机。
眼前的神秘龙裔不过是一具空有力量、却没有驾驭力量的躯壳而已。
两人的力量相差无几,甚至神秘龙裔因融合神骸,在纯粹的力量上还要略胜半筹。
但战斗从来不只是力量的比拼。